十七樓隔離病房外。消毒水味被新風系統抽得只剩極淡的澀氣。
輪椅的橡膠輪子碾過防靜電地膠，停在探視玻璃前。
蘇慈雙手鬆開輪椅推把。
“進去最多五分鐘。”護士長劉姐站在氣密門邊，聲音壓得很碎，“心電監護剛穩，受不住大刺激。”
沈映雪坐在輪椅裡。沒點頭，也沒接話。
她的手指在病號服的衣角上死死攥了一把，布料勒出深痕，又慢慢鬆開。
隔著那面透明玻璃，她盯著裡面的人。
病床上那張臉，瘦得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。兩頰深深凹陷，嘴唇上褪了一層乾裂的死皮。
“開門。”
沈映雪的聲音像砂紙磨過，啞，但沒顫。
劉姐刷了門禁。
“滴——”氣密門向兩側滑開，冷氣倒灌出來。
病房裡只剩呼吸機沉悶的起伏聲。沈硯閉著眼，臉頰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慘青色。
他右臂插著留置針。那根透明的輸液管不知道什麼時候歪了一截，軟管正死死壓在他的腕骨下方，血液迴流，管壁己經透出了一點紅。
沈映雪抬起手，指尖在半空中僵了一下。
蘇慈沒動，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輪椅向前滑了半米，卡在病床邊緣。沈映雪沒急著看沈硯的臉，也沒喊那聲“爸”。
她探出身，兩根發白的手指捏住那根歪掉的輸液管。
往旁邊挪了兩寸。
放平。
順好。
拇指壓住膠帶邊緣，把翻起的一角重新貼緊。做完這些，她順勢拉過被角，把沈硯露在冷空氣裡的肩膀蓋住。
動作穩得像個假人。
劉姐站在門外，喉嚨用力嚥了一下，眼眶先紅了。
蘇慈依舊沒出聲，目光落在沈映雪沒有任何血色的側臉上。
走廊外頭，突然傳來幾聲毫無章法的拍打聲。
“姨姨！”
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拍在病房外的玻璃上。蘇慈的兩個孩子被保姆抱在外面，小男孩手裡舉著個塑膠玩具車，在玻璃上懟來懟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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