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要你們放棄放牧，”農技員解釋，“是在水草豐美處開小片農田，種些飼料作物。冬春缺草時，這些儲備能救牲畜的命。”
一些敢於嘗試的部落開始在河谷地帶試種。到六月，青稞抽穗時，參觀的人絡繹不絕。
“真能長出來！”“這穗子比野麥大！”
七月收穫時，試種的部落平均每畝收穫青稞一百二十斤——雖然不及中原，但對草原來說已是奇蹟。收穫的糧食部分自用，部分可到互市交換所需。
與此同時，都護府開始修築“草原驛道”。以三大貿易點為中心，修築通往各部落的簡易道路。路不寬，但平整堅實，雨天不泥濘。沿路每隔五十里設驛站，可供換馬歇腳。
“這條路修好了，”築路工對圍觀牧民說，“你們到互市就方便了。馬車一天能走八十里，比騎馬馱貨快多了。”
八月，都護府組織第一次“草原那達慕大會”。但與以往不同，這次大會由官府主辦，增設了許多新專案：農業知識競賽、獸醫技能比賽、漢字書寫比賽……優勝者可獲得鐵犁、良種、書籍等實用獎品。
大會期間，趙鎮嶽召集各部頭領，宣佈了長遠規劃：
“未來五年，都護府將做三件事：第一，幫助各部落建立常備草料儲備，抵禦白災黑災；第二，在三大互市設立畜產品加工廠，收購羊毛制呢絨，收購乳品制乳酪，讓各位的產出能賣更好價錢；第三，選拔各族優秀青年，保送帝國大學學習，學成後回草原服務。”
頭領們聽得目瞪口呆。這不是統治，這簡直是……扶持。
“都護大人，”喀爾喀新頭領忍不住問，“天朝為何對我們如此……如此之好？”
趙鎮嶽正色道：“陛下常說：北疆安寧，中原方能安寧；草原富裕，帝國方能富裕。你們不是外人，是帝國子民。子民過得好，國家才能強盛。”
這句話在各部傳開後，許多人第一次對“帝國子民”這個詞產生了認同感。
到興華三十一年底，北疆都護府已完全站穩腳跟。駐軍屯墾的農田收穫糧食兩萬石，基本實現自給；三大互市年貿易額突破三百萬兩白銀；登記的部落達到三十五個，人口十八萬；蒙漢學堂在校學生超過兩千人。
更深遠的變化在潛移默化中發生：漢語成為互市通用語，帝國銅錢在草原流通，煤油燈、鐵皮爐子進入牧民家庭，甚至有些年輕人開始穿漢式服裝。
臘月，趙鎮嶽回京述職。養心殿內，林凡仔細聽著彙報。
“陛下，北疆局勢已基本穩定。”趙鎮嶽說，“各部歸心，邊境安寧。但臣以為，真正的融合還需一代人時間。”
林凡點頭：“不急。文化融合如春風化雨，急不得。你做得很好——不是征服者，是建設者；不是掠奪者，是幫助者。”
“臣只是遵陛下旨意行事。”
“旨意是死的，執行是活的。”林凡微笑，“你在草原那些舉措，奏章裡都寫著呢：救災時親自踏雪送糧，調解糾紛時公正不偏，推廣技術時耐心細緻……這些，不是朕能教你的，是你的本心。”
趙鎮嶽眼眶微熱：“臣……只是想著，那些牧民也是人，也有父母妻兒，也該過安穩日子。”
“就憑這句話，北疆都護你當之無愧。”林凡起身，走到巨幅北疆地圖前，“但北疆安寧，只是第一步。帝國的邊疆，西有西域，南有云貴，東有海疆……每一處，都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去經營。”
“陛下要調臣去別處？”
“不，你在北疆還要再待五年。”林凡轉身，“五年後，北疆應該能形成自我發展的能力。到那時，朕需要你去更重要的地方。”
他指著地圖上的西域：“這裡，將是帝國的下一個方向。”
窗外飄起雪花，又是一年冬。
但這一次，北疆的冬天不再意味著死亡和恐懼。都護府的糧倉裡有儲備，牧民家中有煤炭，學堂裡有讀書聲，互市裡有熱鬧的交易。
一種新的秩序，正在草原上生根發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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