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華三十八年正月十六，年節的熱鬧尚未完全褪去，戶部衙門內卻是一片肅穆的繁忙。巨大的廳堂裡，近百名書辦、算手伏在長案前，算盤珠的噼啪聲匯成一片急雨。牆角堆積如山的黃冊（戶籍登記冊）幾乎觸及房梁，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紙張陳舊的氣味。
戶部尚書徐謙站在廳堂中央的巨幅地圖前，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省府縣的人口資料。他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硃筆，手竟有些微微顫抖。
“直隸省最終核計數！”一名主事高聲報數。
徐謙深吸一口氣，在地圖“直隸”區域旁寫下數字：二千八百四十六萬七千三百二十一。
“山東省最終核計數！”
二千一百九十二萬五千八百零四。
“河南省最終核計數！”
二千五百六十三萬八千九百五十五。
數字一個個報出，徐謙的筆跡在地圖上延伸。江南的江蘇、浙江、安徽，湖廣的湖北、湖南，西南的四川、雲南，西北的陝西、甘肅，北疆新設的漠南、漠北省……每一個數字，都代表著千萬計活生生的百姓。
最後，當“總計”一欄的數字被反覆核算確認後，整個廳堂突然陷入死寂。
徐謙緩緩放下硃筆，看著地圖頂端那個用最大字型寫下的數字，眼眶竟有些溼潤。
“來人，”他聲音沙啞，“備轎，進宮！”
養心殿內，林凡正在審閱工部呈報的“全國鐵路網五年建設規劃”。聽到徐謙緊急求見的通報，他心中一動。
“陛下！”徐謙幾乎是衝進殿內，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，雙手捧著一份剛剛謄寫好的奏摺，“臣……臣稟報！第二次全國人口普查，初步核計完成！”
林凡接過奏摺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。當看到那個數字時，他瞳孔微縮。
“一億……零三百二十八萬七千六百五十四。”他低聲念出，每一個字都像有千鈞之重。
“正是！”徐謙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，“自興華二十八年第一次普查的八千六百萬，十年間，帝國人口淨增一千七百餘萬！此乃千古未有之盛！盛世之兆啊陛下！”
林凡放下奏摺，緩緩起身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春雪初融，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光。
一億。
這個數字，在他前世的歷史上，要等到乾隆晚期才首次突破。而如今，在興華三十八年，在這個經過戰亂、饑荒、動盪後重歸一統不過十餘年的帝國，人口竟已跨過了這個里程碑。
“詳細情況。”林凡轉身，聲音已經恢復平靜。
徐謙穩了穩心神，展開隨身帶來的明細冊：“陛下，此次普查較十年前更為詳實。除戶數、丁口外，新增年齡、職業、識字狀況等項。綜合來看，有三大特徵。”
“其一，人口結構極年輕。十五歲以下者佔總人口三成五，十六至四十五歲壯丁佔四成八，四十六以上者僅一成七。此謂‘青春帝國’，勞動力充裕，兵源充足。”
“其二，地域分佈漸趨均衡。中原、江南仍為稠密區，但湖廣、四川人口增長迅猛，十年間各增三百萬以上。北疆新設各省，雖總數尚不足五百萬，但較十年前已翻倍，顯示移民實邊政策見效。”
“其三，職業分化明顯。純粹務農者佔六成二，務工者（工礦、運輸、建築等）佔一成五，經商者佔百分之八，軍、官、學等佔百分之五，餘者為其他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務工者比例較十年前上升五個百分點。”
林凡仔細聽著，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：“糧食呢？一億張嘴，吃得飽嗎？”
“這正是臣要奏報的第二件喜事。”徐謙又呈上一份冊子，“去歲全國糧產初步統計已出。因化肥推廣（年產已達三十萬擔）、良種普及（新式稻麥種植面積佔三成）、水利興修（十年新增灌溉田五千萬畝），去歲糧食總產預計可達……二百八十億斤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按人均日食一斤計，全年需糧三百六十五億斤。雖尚有缺口，但若算上薯類、豆類雜糧，加上歷年倉儲，溫飽無虞。更可喜的是，畝產持續提高，江南水田畝產已達三百斤，北方旱田亦有一百五十斤，均較十年前增三成以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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