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原本掌控著平昌縣大半的糧食和布匹流通，雖然布行生意因周文才倒臺受到重創，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仍有部分渠道和存貨。如今，“林氏工坊”質優價廉的布匹如同一條兇猛的鯰魚，闖入市場，不僅衝擊了普通布店，更開始侵蝕周家布行原本就不穩固的中低端客戶群。
至於鐵器，周家涉足不深，但與此相關的農具銷售、糧食加工（需要鐵製工具）等環節，也感受到了間接的壓力。
周府，密室。
蠟燭的光暈，將周文才陰鬱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。他聽著管家低聲稟報“林氏工坊”近期的動向和市場上愈演愈烈的“林記”風潮，手指捏著茶杯，指節泛白。
“水力錘……水力紡紗……低價傾銷……”周文才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這小畜生，是要趕盡殺絕啊！”
他原本以為林凡搞出水車，不過是些譁眾取寵的奇技淫巧，成不了大氣候。沒想到，這東西一旦實用化，帶來的產能和成本優勢竟如此恐怖！直接撼動了最基礎的民生行業！
“老爺，咱們布行和糧行下邊的一些掌櫃、夥計，都有些……人心浮動。”管家小心翼翼地說，“有些人暗地裡打聽，想……想跟‘林記’搭上線，進點貨……”
“哼！一群見利忘義的東西！”周文才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，茶水濺出，“告訴他們，誰要是敢跟林凡那邊有牽扯，就捲鋪蓋滾蛋！周家還沒倒呢！”
話雖如此，他心中卻一片冰涼。他比誰都清楚，商場上，利字當頭。周家如今風雨飄搖，信譽掃地，而林凡風頭正勁，產品過硬，價格誘人。此消彼長之下，人心離散是遲早的事。
硬碰硬已經證明是死路，滲透林二狗那邊也還需要時間發酵，而且未必能觸及核心。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林凡用這些“奇技淫巧”，一步步蠶食周家最後的根基？
不，絕不行！
周文才眼中兇光閃爍。正面不行，滲透太慢，那就……從根子上，給他製造麻煩！
“林凡不是靠那條破溪水嗎？”周文才陰冷一笑，“溪水，可是會斷流的……”
管家心頭一跳：“老爺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青溪上游，不是有幾戶山民，靠伐木燒炭為生嗎？”周文才緩緩道，“聽說，他們砍樹砍得厲害，有時候……會不小心讓山石泥土滑落，暫時堵一堵溪流，也是常有的事吧？”
“這……青溪水流不小，尋常堵塞，恐怕很快就會被衝開。”管家遲疑。
“衝開一次，就再堵一次。”周文才語氣森然，“不需要永遠堵住，只要隔三差五，讓那水車轉不起來，或者轉得不順暢……就夠他受的。水力作坊停了工，他那些鋤頭、布匹，還能那麼便宜？產量還能那麼高？時間一長，信譽受損，客戶流失，看他還能囂張到幾時！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做得隱蔽些，找那些山民，許以重利，就說是伐木時‘不小心’造成的。就算查到，也是意外，牽扯不到咱們頭上。”
“是，小人明白了。”管家躬身，心中卻有些發寒。這一招，比縱火更陰毒，也更難防範。水利是農耕社會的命脈，也是林凡那工坊的命門。
“另外，”周文才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“讓林二狗那邊，也動起來。不光是打聽，看看有沒有機會，在那水車或者傳動裝置上，動點‘微不足道’的手腳……比如，關鍵連線處的榫卯鬆一鬆，齒輪上抹點加快磨損的油泥……要慢，要看不出來。我要讓林凡那引以為傲的水力寶貝，從內部，一點點地‘生病’、‘衰老’！”
雙管齊下，明裡暗裡，他要讓林凡和他的“林氏工坊”，處處掣肘，疲於奔命！
密室中，陰謀的氣息再次瀰漫。
而在小林村，水力作坊的錘聲依舊鏗鏘，紡紗間的錠子依舊飛旋，鋪面裡的顧客依舊絡繹不絕。
產能暴增帶來的喜悅和忙碌，暫時掩蓋了遠方正在醞釀的陰雲和身邊悄然滋生的隱患。
林凡站在水力作坊外，看著夕陽下運轉不息的水車，計算著明天的生產計劃，躊躇滿志。
他並不知道，一場針對他命脈和根基的、更加隱秘而惡毒的打擊，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