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龍溪的工業機器轟鳴，新軍訓練的口號震天，教育普及的讀書聲琅琅。一切都朝著“第一個五年發展綱要”的目標穩步邁進。然而，林凡心中始終懸著一根弦。這弦的名字叫“資訊”。
府城之行，與錦榮堂的博弈，讓他深刻體會到資訊滯後與不對稱帶來的巨大風險和被動。在這個交通基本靠走、通訊基本靠吼的時代，遠方的一場動亂、官府的一次人事變動、某個商號的異常舉動、乃至流言的源頭，都可能對遠在平昌的白龍溪產生不可預知的衝擊。等到訊息透過正常渠道（商旅、官府邸報）傳過來，往往已經時過境遷，甚至可能是別人故意釋放的煙霧。
必須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，主動去獲取、篩選、分析資訊。
軍事上有偵察隊，但那是戰時的戰術偵察。林凡需要的，是覆蓋更廣、滲透更深、持續運作的戰略與商業情報網路。
他將這個想法與錢謙進行了深入溝通。
“公子所慮極是。”錢謙深以為然，他管理工坊內外事務，也常感資訊閉塞之苦，“商場如戰場，官場更如迷霧。若能提前知曉風聲，無論是規避風險，還是抓住機遇，都能佔得先機。只是……此事隱秘，需絕對可靠之人，且耗費不菲。”
“耗費不是問題。可靠之人，可以從我們體系內部，尤其是那些讀過書、腦子活、口風緊、對工坊忠誠度極高的年輕人中挑選。也可以從迴流工匠、落魄文人中，物色一些背景乾淨、有闖勁、善於交際的。”林凡早有考慮，“此事不宜大張旗鼓，需有明面掩護。”
他定下了基調：“就在你總賬房之下，設立一個‘商務調查科’。明面上的職責，是調查各地市場行情、新產品動向、原料價格、潛在客戶與合作伙伴背景，為工坊商業決策提供參考。”
錢謙眼睛一亮：“妙！以商為名，行探查之實，合情合理，不易引人懷疑。”
“對。”林凡點頭，“‘商務調查科’由你兼管，直接對我負責。初期規模不必大，但要精。人員選拔要極其嚴格，背景必須徹底清查，忠誠度需反覆考驗。入選者，需接受專門的訓練，包括：如何偽裝身份（行商、夥計、遊學士子等），如何與人搭訕套話，如何觀察記錄細節，如何傳遞情報（初期可用商行密語或特定物品標記），以及基本的防跟蹤、反偵察意識。”
他進一步規劃：“初期目標區域：平昌縣城、江陵府城，這是我們的根基和重要市場。隨後，逐步向周邊重要府縣（如襄陽、武昌），以及與我們商貿往來密切的路線節點滲透。重點收集幾類資訊：”
“一、經濟動態：糧價、鹽價、布價波動，大商號異動，新出現的產品或技術，重要集市的交易情況。”
“二、官場動向：主要官員的任免、喜好、矛盾，官府的重要政令（尤其是涉及工商、稅收、治安的），地方勢力的消長。”
“三、社會輿情：關於白龍溪、關於我本人的流言風向，民間對時局、對官府、對災荒的看法，是否有不尋常的人口流動或聚集。”
“四、潛在風險：是否有新的土匪山賊勢力出現，有無軍隊異常調動跡象，周邊是否有大規模民變或騷亂的苗頭。”
“情報傳遞，初期可藉助我們自己的商隊，設立幾個隱秘的傳遞點（如合作的客棧、商鋪）。未來若電報專案（‘迅雷’）有成，或可建立更快捷的通道。”
“記住，”林凡神色嚴肅，“情報工作，謹慎第一，寧可無功，不可暴露。所有人員單線聯絡，互不知曉。收集到的資訊，需經過你的初步分析和篩選，再報給我。一些不緊急或價值不大的市井傳聞，也要定期彙總，或許能從中發現蛛絲馬跡。”
錢謙鄭重記下，深感責任重大：“老朽明白。此事關乎工坊生死存亡，定當慎之又慎。”
“商務調查科”的組建悄然開始。錢謙從格物學堂畢業的年輕學員、夜校中表現突出的機靈工匠、乃至新近投奔、背景清白又頗有見識的落魄文人中，秘密物色了七八人。這些人被分別召見，經過嚴格的談話、觀察和背景核查，最終選定了四人作為首批“調查員”。
他們接受了錢謙和林凡的簡單培訓，明確了紀律和任務。隨後，他們便以不同的身份悄然離開了白龍溪：一人“受僱”於瑞豐號，成為往來平昌與江陵的年輕夥計；一人帶著少量本錢，在平昌縣城開了一間小小的雜貨鋪，兼收山貨；一人扮作遊學的寒門士子，前往襄陽；還有一人則“投親”去了武昌，試圖進入某家與工坊有間接生意往來的商號做學徒。
他們的任務是潛伏下來，建立初步的社會關係，用眼睛看，用耳朵聽，用心記，定期透過約定的隱蔽方式（如夾帶在貨物中的特定符號信件、透過特定中間人傳遞口信）將資訊傳回。
與此同時，林凡也指示趙虎，在“新華團”的工兵偵察隊中，選拔最忠誠可靠、身手敏捷、頭腦靈活計程車兵，組成一個精幹的“野戰偵察小組”。他們的任務更加軍事化：熟悉平昌縣及周邊地區的地形地貌、道路河流、村莊隘口；在訓練和拉練中，模擬對陌生地域的偵察和地圖繪製；並開始嘗試進行更遠距離的、帶有明確偵查目的的小組滲透演練，為未來可能的軍事行動積累經驗。
明面上的商情調查，暗地裡的情報刺探，再加上軍事偵察的補充，一張初步的、多層次的、以白龍溪為核心向外輻射的資訊收集網路，開始悄無聲息地鋪開。
這張網現在還非常稀疏，節點很少，傳遞效率低下，獲得的資訊也大多零碎、表面。
但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開端。
它意味著林凡和他的勢力，開始從被動接受資訊，轉向主動獲取和掌控資訊。
在這個資訊就是力量、就是先機、甚至就是生死的時代，這張正在編織的、不起眼的情報網，或許將在未來的某個關鍵時刻，發揮出比千軍萬馬更加重要的作用。
暗流，在平靜的水面下開始湧動。
。開睜然悄經已，睛眼的方遠察圖試雙那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