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務調查科”的觸角剛剛探出，反饋回來的首批資訊尚顯零碎，大多是關於各地物價、商號動向的常規報告。然而，一條從江陵府城傳回、夾雜在普通商情中的簡短訊息，卻讓錢謙眉頭緊鎖，立刻呈報給了林凡。
訊息很模糊，語焉不詳，大意是：“聞北地有警，胡騎叩關甚急，官軍似有不利。朝廷或有新政，南省恐受波及。”
幾乎與此同時，平昌縣衙的吳清源吳縣令，也派師爺急匆匆地趕來白龍溪，請林凡“過府一敘，有要事相商”。
林凡心中微沉，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要起波瀾了。
縣衙書房內，氣氛凝重。吳清源不復往日的官場從容，眉頭緊鎖，面帶憂色，面前的茶早已涼透。
“林公子，坐。”吳清源示意林凡落座，揮手屏退了左右，只留師爺在旁。
“不知大人急召，所為何事？”林凡拱手問道。
吳清源長嘆一聲，從袖中取出一份蓋著府衙火漆的公文抄件，遞給林凡：“公子請看，這是剛從府城發來的邸報抄錄……還有一份是省裡行文的摘要。”
林凡接過，快速瀏覽。公文用語晦澀，但核心意思明確：
北疆戰事吃緊！ 關外某一強大游牧部族（文中諱稱“北虜”）集結重兵，大舉南侵，接連突破數道邊牆防線，邊軍損兵折將，數座重要邊堡告急，烽火已逼近長城一線。朝廷震怒，嚴令北地諸軍嚴防死守，同時緊急從內地調兵北上支援。
然而，調兵需要糧餉。朝廷國庫空虛，加之近年天災不斷，稅賦本已艱難。邸報中隱晦提及，為籌措軍費，朝廷已決議在南方數省（包括湖廣）加徵“遼餉”，並令各省督撫“酌量募勇”，以補兵力之不足。省裡的行文則更加直接，要求各府縣“體察時艱”，“勸諭紳商捐輸”，並著手“清查丁壯，以備徵調”。
“遼餉”加徵，“募勇”攤派，“丁壯”清查……每一條，都意味著對地方財富和人力的一次掠奪，必然激起民怨，加劇社會動盪。
“這……”林凡放下公文，面色也凝重起來，“北疆戰事竟已糜爛至此？”
吳清源苦笑：“邸報尚且語焉不詳，真實情形恐更為不堪。加徵‘遼餉’……唉，本縣本已凋敝，去歲安置流民，今歲修路辦學，府庫幾無餘財，再行加派，百姓何堪？還有這‘募勇’、‘清查丁壯’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林凡，欲言又止。
林凡明白吳清源的顧慮。白龍溪工坊體系內，青壯勞力雲集，光是“新華團”就有上千人，更別提各工坊的工匠。若朝廷或省府真的強行攤派壯丁名額，或者要求地方“捐輸”錢糧物資以代役，白龍溪必將首當其衝，成為各方眼中的“肥肉”。
“大人召晚生來，是希望晚生……”林凡試探道。
“實不相瞞，”吳清源壓低了聲音，“府尊已有暗示，此次‘勸捐’與‘募勇’，恐難善了。本官身為一縣父母，既要完成上命，又不敢過於逼迫，激起民變。白龍溪乃我縣大戶，林公子又是急公好義之人……不知公子，可有何良策，既能稍解上峰之需，又能保全地方元氣？”
這是來商量如何“應對”了。吳清源既不想得罪上司，也不想真把林凡和工坊逼急了（那對他沒好處），更不想平昌縣在自己任上亂起來。
林凡沉吟片刻。北疆戰事的影響已經開始顯現，這僅僅是個開始。亂世的大幕，正在緩緩拉開。白龍溪必須有所準備，但也不能立刻與官府撕破臉。
“大人憂國憂民，晚生感佩。”林凡緩緩道，“朝廷有難，匹夫有責。白龍溪願盡綿力。”
他提出了一個方案：
“第一，‘遼餉’加徵，工坊願以‘捐輸’名義，額外繳納一筆錢糧，數額可高於尋常商戶，但需言明，此乃‘自願捐助軍需，以紓國難’，而非‘加派’。錢糧由工坊直接籌措，不經縣庫層層盤剝，確保能最大限度用於實處。如此，既全了大人的差事，也避免了層層加碼盤剝百姓。”
直接給錢糧，堵住上面的嘴，同時避免縣衙藉此名目向普通百姓再加攤派，引發民亂。這是保護平昌本地的基本盤。
“第二，關於‘募勇’與丁壯。”林凡繼續道，“白龍溪保安團……哦，如今已改稱‘新華團’，本就是為保境安民而設，訓練有素。若上峰確有需要，我可命‘新華團’抽調一隊精幹，以‘鄉勇助剿’或‘協防地方’的名義，聽從大人調遣，協助維持本縣及周邊治安，防備因加徵可能引發的流民騷動或匪患。但，僅限於本縣及鄰近區域，且指揮權須在我方軍官手中，不得拆散打亂編制，遠調北疆。”
以“助剿”、“協防”的名義，派出一部分力量，既展示了“配合”態度，又能實際增強對本地及周邊區域的控制力，避免被強行抽調走核心力量。同時，將“新華團”的部分存在公開化、合法化。
“第三，”林凡聲音放得更低，“還請大人務必設法，將工坊核心工匠、學堂教習學員、以及‘新華團’主要軍官的名冊，從縣衙可能的‘丁壯清查’名錄中……‘妥善處理’。這些人乃工坊根本，若被徵調，則一切皆休。此事所需打點，工坊一力承擔。”
這是底線，必須保住核心人才和技術骨幹。
吳清源聽完，臉色變幻。林凡的方案，既給了他完成上命的臺階（錢糧和部分“武力支援”），又最大程度保護了白龍溪的核心利益，還順帶幫他維護了本地穩定（派兵協防），甚至願意承擔可能的“打點”費用……可以說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，幾乎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解決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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