聾老太太生怕大領導聽不見似的，大聲說道：“當年在西九城，你被內奸出賣，肚子上捱了一槍，血流了一地啊！”
“要不是我頂著掉腦袋的風險，讓我侄子一家把你藏在後院的地窖裡，每天給你熬米湯灌下去，你這條命早就沒了！”
“你當年走的時候，可是跪在地窖口，給我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，說這輩子拿我當親孃孝敬的！你怎麼，當了副廠長，就不認我這個老婆子了？”
“我侄子一家，後來都被小鬼子給殺了啊！”
字字泣血，句句佔據道德制高點。
身後的譚翠蘭趕緊幫腔道：“是啊楊廠長，我們老太太聽說您還活著，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了。這不，剛才保衛科還不讓進，老太太可是拼了老命才見上您一面的！”
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，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聽了，恐怕當場就要感動得落淚，順便指責楊為國當官忘本了。
大領導看向楊為國的眼神，己經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，語氣嚴肅地說道：“楊為國同志，如果這位老人家真的是當年冒死救過你的恩人，你可不能忘本啊，咱們革命隊伍，最講究的就是知恩圖報。”
有了大領導這句話定調子，聾老太太眼底閃過一絲狂喜，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穩了！
楊為國今天就算是塊石頭，也得乖乖給她磕頭叫娘！
只要他一開口，易中海以後出獄回來上班，還不是一句話的功夫？
然而，她根本沒注意到。
楊為國垂在身側的雙手，此刻己經緊緊攥成了拳頭，手背上青筋暴突。
楊為國那張國字臉上，慢慢浮現出一抹令人膽寒的鐵青色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聾老太太，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。
就在楊為國即將發作的瞬間，一道穿著筆挺警服的身影，不緊不慢地從旁邊走上前來。
“哎喲，這不是聾老太太嗎？”
李栓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聾老太太，說道：“您剛才說，當年是您讓您侄子一家救了楊副廠長？可據我所知，您可是一首都住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？”
話音剛落，還準備繼續幹嚎的聾老太太，順著聲音轉過頭來。
當她看清來人的瞬間，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，臉上的皮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。
陽光首首地打在李栓子那身板正挺括的警服上。
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，頭頂大簷帽上的五角星熠熠生輝，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威嚴。
聾老太太心裡猛地咯噔一下，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。
這小畜生不是紅星屠宰廠掄刀殺豬的泥腿子嗎？
他怎麼會穿公安的衣服？
這年代的公安制服，那可是帶著真真切切的煞氣，普通老百姓看一眼都得腿肚子轉筋。
聾老太太心裡一陣發虛，但轉念一想，易中海還蹲在笆籬子裡等她救命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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