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張氏抬頭一看，認出了對方。
這胖女人叫馬金花，外號馬大牙，聽說是殺了自己丈夫進來的。
具體什麼情況，她也不是很清楚，只知道刑期長，在這一號號子裡算是個牢頭獄霸。
上一回賈張氏進來，沒少吃這馬大牙的虧，替她洗了三個月的內衣褲。
“馬……馬大姐。”
賈張氏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，心裡暗道：“這是倒了血黴了，又碰上面了。”
馬大牙走上前，用手指頭戳了戳賈張氏，撇著嘴問道：“上回你是占人家便宜進來的。這回呢？看你判得不輕啊，穿的號服都是長刑期的。犯啥天條了？”
周圍的女犯們也湊了過來，一雙雙眼睛盯著她，透著打發時間的興味。
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，新人帶進來的八卦，就是唯一的消遣。
賈張氏眼珠子骨碌碌一轉。
她哪能說實話。
要是讓人知道她是指使親生兒子偷公家廢鐵，最後還被親兒子給賣了，這號子裡的娘們非得把她嘲笑到土裡去。
在勞改農場，坑國家財產的犯人倒沒什麼，但出賣親人和被親人反咬的，那是最低等、最讓人瞧不起的下三濫。
她嘆了口長氣，一拍大腿，盤腿坐在鋪蓋上，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苦主模樣。
“馬大姐，各位大妹子，你們是不知道外頭現在多亂！”
賈張氏抹了一把乾眼淚，咬牙切齒地編排起來，“我是冤枉的呀！我們院裡有個叫李栓子的，是個當官的，心黑手辣。他貪汙受賄，往家裡劃拉公家的東西。”
馬大牙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：“當官的貪汙，關你一老太婆什麼事？”
“我這人就是眼睛揉不得沙子，正派！”
賈張氏拍著胸脯，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：“我發現了他的髒事，尋思著去街道舉報他。”
“結果倒好，這姓李的在局子裡有熟人，上下打點好了。”
“他反咬一口，說我家偷了他的東西，還弄出些偽證，硬生生把我老婆子這把老骨頭給坑進來了！他這是殺人滅口啊！”
女犯人們面面相覷。
有幾個年輕的撇了撇嘴，擺明了不信。
馬大牙咧開豁牙，嗤笑道：“張翠花，你當大傢伙都是傻子呢？你一個半截入土的老東西，誰有閒工夫陷害你？還殺人滅口，你當你是個什麼大人物？”
“我說的句句屬實啊！”
賈張氏見人不信，乾脆把院裡的事揉碎了亂燉，“還有個老不死的聾老太太，她是舊社會軍閥的家屬，是個特務！”
“我舉報她，那是為了保衛國家。”
“結果這李栓子跟那老特務是一夥的，他們官官相護，拿錢砸斷了公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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