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有特務?”一個乾瘦的女人湊近問道。
“可不是!”
賈張氏見有人搭茬,越編越來勁,“她家裡藏著金條,還有電臺呢!我親眼看見的,我要不是多看了那兩眼,能落到這步田地?我這是替國家流血流汗,反遭了小人的暗算!”
馬大牙聽著她滿嘴跑火車,雖然心裡犯嘀咕,但也懶得深究。
在這號子裡,誰沒點見不得人的過去,吹吹牛逼給自己貼貼金,也是常態。
“行了行了,甭管你是抓特務還是當小偷,到了這地界,是龍得盤著,是虎得趴著。”
馬大牙揮了揮手,打斷了賈張氏的演說,指著地上的一個破鐵盆,“新來的懂規矩,以後這屋裡的尿桶你包了。”
“每天早上負責倒乾淨,刷出亮光來。幹不好,晚上睡覺你就貼著尿桶睡。”
賈張氏看著那結著一層黃色汙垢、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尿桶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她剛想張嘴推脫,說自己歲數大了幹不動,但觸及馬大牙那粗壯的胳膊和滿含警告的眼神,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。
“哎……哎,我幹,我幹就是了。”
賈張氏認命地低頭。
接下來的日子,賈張氏算是在女監裡安頓下來了。
分派給老弱病殘的活計,是去砂石場篩沙子。
每天天不亮就被趕出被窩,拿著破鐵篩子,一篩就是一整天。
一天的高強度勞動下來,賈張氏連罵李栓子和賈東旭的力氣都沒了。
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:餓。
農場裡的定量糧少得可憐,每頓就是一碗清湯寡水的漂白菜葉子,配上小半個摻了糠的黑麵窩頭。
那窩頭硬得能砸破腦袋,嚥下去拉嗓子。
這點東西,對於平時在家裡好吃懶做、偷嘴成性的賈張氏來說,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餓得發慌,她的那一肚子壞水,便開始往別處琢磨。
中午的下工哨聲一響,採石場上死氣沉沉的犯人們,爆發出一種近似野獸般的躁動。
人群拖著疲憊的步伐,爭先恐後地朝著食堂方向湧去。
賈張氏扔下鐵篩子,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,左右開弓,硬是從人堆裡擠出一條路,衝在了前面。
排隊打飯是個技術活,去晚了,鍋底那點帶著菜星子的濃湯就被別人撈光了,只能喝涮鍋水。
打飯視窗前,拿著大鐵勺的胖廚子滿臉橫肉。
“下一個!”
賈張氏趕緊把缺了口的破搪瓷茶缸遞過去,臉上堆出討好的笑:“師傅,您行行好,給多撈點稠的,老婆子實在扛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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