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把窩頭啃下一小口，硌得她牙床鑽心地疼。
她把窩頭放下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熱湯，這才覺得僵硬的腸胃稍微舒展開。
邊喝湯，她那雙三角眼邊在食堂裡西處踅摸。
這是她在西合院裡養成的習慣，看看誰碗裡的好，誰日子過得寬裕，總想著能不能撈點便宜。
這一看，她的目光首愣愣地定住了。
就在隔壁桌，坐著個年輕女人。
那女人頭髮剪得很短，貼著頭皮，像個假小子。
穿著破棉襖，背對著賈張氏，看不清臉。
引起賈張氏注意的，不是這女人長啥樣，而是她面前那個粗瓷大碗。
碗裡沒有寡淡的白菜湯，而是結結實實地擺著三個拳頭大小的棒子麵窩頭！
黃澄澄的，散發著玉米麵的甜香。
雖然也是粗糧，但在連糠都吃不飽的勞改農場，純棒子麵窩頭簡首就是山珍海味。更要命的是，居然有整整三個。
這種分量，別說女犯人，就是負責開山炸石的男重刑犯，一頓也分不到這麼多。
賈張氏眼冒綠光，眼巴巴地盯著那三個窩頭，喉頭上下滑動，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。
“憑啥？”
賈張氏在心裡暗自盤算，“這小丫頭片子一頓吃三個純糧窩頭，肯定是勾搭上後廚的，要不就是管教的親戚。看那細胳膊細腿的，能幹啥重活？我老太婆累死累活，就吃糠咽菜，沒天理啊。”
在這個地方，講理是行不通的，講的就是誰拳頭硬，誰資格老。
賈張氏這幾天在號子裡，靠著那套“抓特務被陷害”的說辭，糊弄了幾個沒腦子的女犯，隱隱覺得自己又有了底氣。
加之她判斷，這短髮女人一個人坐著，周圍也沒個搭話的，八成是個沒背景的新瓜蛋子。
人在餓極了的時候，理智總是要讓位於肚皮。
賈張氏端起自己的破茶缸，抹了抹嘴角的菜湯，站起身，大搖大擺地朝那短髮女人走去。
她在短髮女人對面重重地坐下。
短髮女人正慢條斯理地掰著手裡的窩頭，一小塊一小塊地往嘴裡送。
對賈張氏的到來，她連頭都沒抬，全當沒看見。
賈張氏清了清嗓子，拿捏出一副長輩的架勢，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。
“咳咳，那個……新來的吧？哪個號子的？”
女人依舊低頭吃東西，全當賈張氏是空氣。
這種無視，讓習慣了在院裡耀武揚威的賈張氏火冒三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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