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栓子把車一支，彎腰把女兒撈進懷裡，順勢在小臉蛋上親了一口，惹得小丫頭咯咯首笑。
李定邦也湊過來，小手扒拉著車把上的荷葉包，眼巴巴地咽口水。
“今天供銷社來了批好肉，我買了一塊，晚上做紅燒肉，給你解解饞。”
李栓子走到秦淮茹身邊，把肉遞給丈母孃。
秦淮茹抿著嘴笑，遞過去一條涼毛巾：“又費這錢，定量本上的肉票上個月就用完了吧？”
“活人還能讓尿憋死？”
李栓子擦了把臉，“這年頭，路子走寬點，總不至於讓你們娘幾個餓著。爸呢？還沒下班？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那邊走進來一個弓著背的老頭。
一身藏青色的軋鋼廠工裝，正是秦老實。
“爸，下班了。”
李栓子打了個招呼。
秦老實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，憨厚地笑了笑：“下班了，下班了。栓子，今天庫房裡清點廢鐵，沾了一身機油，我去中院水槽子沖沖再抱孩子。”
看著老丈人硬朗的背影，李栓子在長條凳上坐下，端起秦淮茹倒的涼白開，一口氣灌了半缸。
今年開春二月，鄉下的老太太，也就是秦淮茹的奶奶，沒熬過去。
老太太走得還算安詳。
李栓子接到信，連夜借了廠裡一輛吉普車趕回秦家村。
喪事辦得極其體面。
李栓子掏的錢，流水席擺了三天，吹打班子請了十里八鄉最響的。
村裡人誰不豎大拇指，誇秦家飛出了金鳳凰，找了個敞亮的女婿。
老太太入土為安的那天夜裡，秦老實在屋簷下抽了半宿的旱菸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村支書請到了家裡。
按了手印，簽了字。
家裡剩下的那些薄田，一口氣全交還給了村集體。
現如今農村都在搞初級合作社，秦老實年紀大了，幹不動了，老伴又去了城裡帶孫子和外孫子，他一個人守著幾畝地沒意思。
村裡的老房子沒賣，也沒法賣，乾脆交給了堂哥秦鐵根一家照看。
算是給自己個念想，沒事的時候，還可以回來住一住。
辦完這些，秦老實揹著鋪蓋卷，坐著李栓子的吉普車，一頭扎進了這西九城，落戶到了南鑼鼓巷。
丈母孃帶孩子，老丈人總不能在院子裡天天遛鳥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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