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矇矇亮。
機修組的活計開始了。
雷大壯對賈東旭客氣了不少，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碴子粥。
“賈師傅，吃口熱乎的。昨天的事您多包涵，那幾臺拖拉機的齒輪箱也得拆開維護。咱們這沒配件，磨損件全指望您修復了。”
賈東旭喝完粥，抹了抹嘴，拿起案子上的管鉗。
“先拆，看情況再說，有焊機嗎？”
“有臺破交流焊機，電焊條沒幾根了。”
“夠了，磨損的齒輪堆焊，我再去車床上把齒形銑出來。”
幾天時間，農場的機修組大變樣。
癱瘓了一個多月的農機裝置，陸陸續續被拖進地裡，水泵噴出白花花的井水，順著水渠流進乾涸的甜菜地。
馬主任站在渠邊看著水流，對身邊的管教幹事說道：“那個賈東旭，是個好用的工具。看緊點，別讓他惹事，待遇上適當傾斜。”
農場的日子，一天天重複。
但在賈家母子眼裡，生活從無望熬出了一點光亮。
……
西九城西郊勞改場。
毒日頭懸在頭頂，空氣裡沒有丁點風，全是大石塊砸碎後騰起的石粉。
人走在裡頭，肺裡跟吸了半斤旱菸似的剌嗓子。
三號號房裡。
易中海坐在大通鋪邊緣，把一條破得露出發黑棉絮的舊被子捲成鋪蓋卷，拿兩根爛麻繩死死勒緊。
他乾瘦的雙手佈滿老繭和裂口，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。
一年半的採石場砸石頭，把當年紅星軋鋼廠中級鉗工的傲氣，磨了個乾乾淨淨。
“老易……”
旁邊湊過來個佝僂著背的人影，身上的號服灰不溜秋，破了好幾個洞。
劉海中原本圓滾滾的肚子早就癟了，臉頰兩側的肉耷拉下來，一雙金魚眼往外突著，透著幾分滑稽，更多的是淒涼。
劉海中盯著易中海手裡的鋪蓋卷，喉結上下滾了滾：“你這就要走了？”
易中海抬頭掃了他一眼。
老劉以前愛打官腔，走到哪都挺著個大肚子裝領導，現在背駝得像張彎弓，腳上那雙布鞋還露出兩根黑腳趾。
“刑滿，管教讓我過去辦手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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