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老三眼珠子通紅,抓起桌上的酒盅一口悶了:“老馬說得對。當年要不是他易中海拍著胸脯保證出不了事,咱能去得罪李栓子?”
“咱好歹也是初級工,一個月也有二三十塊錢,比現在當搬運工強一百倍!”
王大柱冷哼道:“他這是拿咱當墊背的了,自己有個好手藝,還有老太太在背後託底,這不,政策一齣,人家就回去了。”
“去他媽的!”
孫大牛是個首性子,把手裡的蒲扇往桌上一摔,罵道:“咱們也是廠裡出來的,他能回,咱也能回!這政策不能光向著他一個人吧?”
陳鐵皮嘆氣道:“大牛,你動動腦子。咱那點手藝,廠裡一抓一大把。”
“再說了,咱們沒被判刑,只是被開除,根本不沾這勞改政策的邊。就算想回,連個引路的人都沒有。”
吳長貴沒吭聲,他是最蔫的一個,平時少言寡語,但這時候也憋不住了。
“他易中海現在落毛鳳凰不如雞,可他既然回去了,這就說明路子是通的。”
“他欠咱們的,今天得還。就算他現在沒那本事給咱們全弄進去,這錢,他總得出點吧?咱們這六家這兩年過得多苦,他難道就能心安理得?”
吳長貴這話一齣,屋裡安靜了。
大家都是窮瘋了,工作丟了,面子沒了,誰還在乎什麼道義?
以前怕你易中海,現在他們是光腳,還有什麼好怕的。
活都要活不下去了。
王大柱眼放兇光:“長貴說到了點子上了,他易中海害咱們丟了飯碗。現在他有飯吃,不管咱們,說不過去。”
馬文廣捏緊拳頭:“找他去!要是他痛快,幫咱們打通關係,要麼就拿工資來賠咱們的損失。”
“如果不答應,大不了咱們去廠裡鬧,去街道鬧。反正咱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他一個勞改剛出來的人,經得起折騰嗎?”
“他前腳進廠,咱們後腳就去告狀,讓他也別想消停!”
六人一拍即合。
長期生活在底層的壓抑、困苦,在看到仇人鹹魚翻身後,徹底化作了嫉妒和怨恨。
幾人把瓶底的燒酒分了,就著那碟拍黃瓜嚥下,酒壯慫人膽。
中院,易家東廂房。
昏黃的白熾燈泡垂在飯桌正上方。
譚翠蘭端上幾個窩窩頭,配著一碗稀米湯,中間是一碟切碎的醃芥菜疙瘩。
易中海坐在桌邊,就著米湯啃窩頭。
吃得很慢,很細緻。
在勞改場養成的習慣,不浪費一粒糧食。
老太太己經回自己屋歇著了,這兩年身子骨也不如從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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