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獨孫伯年的位子還空著，名牌沒撤，椅子推得整整齊齊。
張國棟還是坐在對面第一個位置，搪瓷杯裡泡著濃茶，水面上浮著幾片碎茶葉。
“今天擴大會，只議一件事。在軋鋼廠新增農機試製車間，主要產品是迴轉式打井機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三秒。
張國棟放下搪瓷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聲音不大不小。
“李廠長，咱們是軋鋼廠。部裡下達的生產指標是鋼材噸位，不是農具。造打井機，那是農機廠的事。”
他的語速很慢，每個字咬得很清楚，尾音拖得恰到好處，像是替全廠人在說理。
生產科長方岐山雖然停職待查，但今天仍以列席身份到場。
他接話很快，大聲說道：“裝置、原料、技術力量，哪樣夠？咱們廠連三號爐的維修還沒排上日程，現在要搞農機試製，這不是異想天開嗎？”
錢寶貴咳嗽一聲，用指頭推了推眼鏡，說道：“想法是好的，但條件不成熟。農機涉及的動力系統、液壓系統，都超出咱們現有的技術儲備。”
他說“超出”這個詞時，特意看了李栓子一眼，又把目光移開了。
會場嗡嗡響起來。
二車間的副主任老周低頭抽菸，不表態。
質檢員趙躍進翻著材料，裝沒聽見。
倉儲的臨時負責人記著什麼，筆尖沙沙響。
李栓子沒說話，將昨晚畫的圖紙取出來，把第一張鋪在桌面中央。
是打井機的總裝三檢視。
主檢視、俯檢視、左檢視，線條幹淨利落，尺寸標註到毫米。
右上角寫著型號：ZJ-150。
第二張是迴轉器剖面圖。
第三張是衝擊機構分解圖。
第西張是鑽頭刃口角度詳圖。第五張是泥漿迴圈管路圖。
他一張一張鋪，鋪到第十二張時，整個會議桌的三分之二被圖紙覆蓋。
會議室裡沒人說話了。
李栓子伸手點了點第六張圖紙上的一個部件。
“迴轉器主軸，材料用45號高碳鋼，五號電爐現有冶煉能力足夠。淬火工藝用油淬回火，硬度達到HRC55到58，咱們廠熱處理車間去年剛換的鹽浴爐能做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第西張。
“鑽頭。硬質合金刃口，YG8牌號。硬質合金廠去年從蘇聯引進了這套配方，我託人問過，他們可以供貨，毛坯單價西塊七。刃口焊接用高頻感應焊，咱們廠有一臺報廢但沒拆的高頻焊機，修一下能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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