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國棟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，離嘴唇還有兩寸。
他看了三秒圖紙，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錢寶貴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，眼鏡幾乎貼到圖紙上，嘴唇在動，像在默唸標註裡的尺寸數字。
方岐山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交握在腹前，不說話。
散會後，人走了一半。
但張國棟沒動。
等最後一個人出了門，他從中山裝上衣兜裡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支，遞向李栓子。
李栓子接過來。
“李廠長，就算技術可行，部裡批不批是另一回事。挪用鋼產量指標搞農機，上面追查下來誰擔責？”
張國棟遞煙的手收回去，自己點了一根，火柴劃了兩下才著。
李栓子把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，首視他的眼睛。
“我擔責。”
張國棟吐了一口煙，沒接話。
“但張副廠長，你想沒想過，如果明年華北大面積春旱，打不出井，澆不了地，糧食減產。餓死人的時候追查下來，誰擔責？”
菸灰從張國棟指間掉下來，落在褲腿上，他沒拍。
他沉默了十秒。
“我保留意見。”
菸頭摁滅在搪瓷杯蓋上，留下一個黑圓點。
張國棟站起來，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，拉開門出去了。
李栓子坐回椅子上，開始一張一張收圖紙。
回到辦公室，他把圖紙收進空間，倒了一杯白開水喝了半杯。
十一點西十，電話響了。
“栓子。”
何大清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“下午有個老師傅在食堂門口轉了三圈不走，我出去問他找誰。他說他找畫打井機圖紙的那個人。”
李栓子握著話筒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人呢？”
“我讓他等著呢，在食堂後廚，給他倒了碗熱湯。他說他叫田守義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食堂後廚的鍋鏟聲，叮叮噹噹的，混著排風扇嗡嗡的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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