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城比沈清妧想象的要大。
城牆是黃土夯的,高約三丈,表面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,像一張長滿了瘡疤的老臉。城門口守著幾個兵丁,歪歪斜斜地靠在牆根下曬太陽,手裡的長槍鏽跡斑斑。
流放隊伍從北門進城。
城內的景象和沈清妧預想的差不多——街道狹窄,黃沙鋪地,兩旁的店鋪半死不活地開著門。行人不多,偶爾有幾個穿著厚棉襖的百姓縮著脖子匆匆走過。
一股蕭條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但沈清妧注意到了幾個細節——
城東方向隱約可見幾座大宅子的飛簷翹角,紅牆綠瓦,和周圍的破舊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城西方向有一片倉庫區,門口停著好幾輛大車,車上的貨物用油布蒙得嚴嚴實實。門前站崗的護衛——身形精悍,腰間挎刀,和城門口那幾個懶散的兵丁截然不同。
知府私人的護衛隊。
陸衍說的“千人護衛”,果然不是虛言。
隊伍被直接押往涼州府衙。
府衙坐落在城中心,大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,石料倒是好石料,就是獅子的表情被雕得分外猙獰,齜牙咧嘴的,不像守門,倒像吃人。
衙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。
“押送隊伍到了?帶進來!”
一個尖嗓門的師爺站在門口招呼。趙庸和劉三下馬,領著犯人們魚貫而入。
過了照壁,穿過一道月亮門,便是正堂。
正堂不大,但收拾得很闊氣。堂上高懸一塊“明鏡高懸”的匾額,匾額底下坐著一個人。
沈清妧抬頭看去——
錢有德。
四十七歲,肥頭大耳,滿臉橫肉。一雙三角眼嵌在腫脹的眼泡裡,目光渾濁卻透著精明。他穿著四品知府的官服,但衣料明顯是上好的蘇繡緞面,領口處露出一圈毛茸茸的狐狸皮領子——冬日裡的涼州知府,穿得比京城的二品大員還講究。
桌案上擺著一盞熱茶,茶蓋微掀,騰起的水汽將他半張臉籠在了一片朦朧中。
“帶到了?”錢有德端著茶盞,眼皮都沒抬。
趙庸上前一步,將押送文書遞上。
“稟知府大人,鎮北大將軍沈庭遠及家眷一行二十三人,自京城流放至涼州,路程三千一百里,歷時四十二天,現已到達。”
錢有德這才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。
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堂下的犯人——老太太、女眷、小孩、老僕,最後定在了鐵鏈加身的沈庭遠身上。
“喲。”他拖長了聲調,嘴角勾起一個笑。
“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鎮北大將軍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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