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天,村裡老劉家的小子去涼州城買鹽,在城門口碰上了知府衙門的人。那幫人喝了酒,嘴上沒把門的。老劉家的小子有心聽了幾句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沈清妧的聲音平穩。
“錢有德……前陣子接了京城來的信。”趙大牛的聲音壓到了最低,幾乎是在嗓子眼裡說話,“接到信之後特高興,在知府後宅擺了三天酒席,把涼州城有頭有臉的人都請了。喝到半夜的時候,他身邊的人聽到他說了一句話——”
趙大牛抬起頭,目光對上沈清妧的眼睛。
“他說——沈家那個丫頭片子,翻不了天了。上面說了,過完冬就把沈庭遠提到府衙大牢重新審問。這回——”
趙大牛的聲音微微發顫。
“——活著進去,別想活著出來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三息。
風颳過來,捲起幾片殘雪。
沈清妧站在原地,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。
但她的手——攥在袖中的那隻手——指節已經發白了。
過完冬。
提審。
活著進去,別想活著出來。
趙明德不打算讓沈庭遠活過這個春天。
趙大牛顯然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來說這些話的。他看著沈清妧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,但張了幾次嘴,最後只擠出了一句。
“沈姑娘,你……你們打算怎麼辦?”
沈清妧看著他。
這個北山村的村長,一個月前還對沈家冷淡疏離的粗漢子,此刻站在她面前,臉上寫滿了不安和笨拙的關切。
她忽然彎了一下嘴角。
“趙村長,多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幫我一個忙。”沈清妧走到他面前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,“這件事,只有你知道,不要讓村裡任何人知道。我不想讓大家擔心。”
趙大牛用力點了頭。
他走了。
院門關上的那一刻,沈清妧的嘴角收了。
她站在院子裡,冬日的斜陽照在她臉上,光線慘白,將她的表情映得格外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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