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接過瓷瓶——動作很輕，但手指在碰到瓷瓶表面的時候，微微停了一下。
那個瓷瓶是溫的——被沈清妧握在袖中握了半天的溫度，還殘留在瓷面上。
會議結束了。
所有人陸續離開——沈庭遠最後走的，走之前看了女兒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後山的平地上只剩下兩個人。
沈清妧和陸衍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了一半——不是滿月，是殘月，彎彎的，像一把極薄極亮的刀掛在天幕上。
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，落在他們腳下的石地上，像兩道墨色的線。
陸衍站在她面前三步的地方——沒有說話。
沈清妧也沒有說話。
風從山谷裡吹過來——帶著深秋的涼和松柏的氣息，將她的衣襬吹起了一個角。
陸衍先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在月光底下比平時更低，低到了一種只有兩個人之間才有的頻率。
“妧妧。”
沈清妧看著他——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張臉上的表情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不是平時那種沉穩深邃的表情——是另一種。像一堵牆在某個地方裂開了一道縫，縫裡面透出來的光比牆面上的任何東西都亮。
“這一去——”陸衍頓了一下，那個頓了一下的間隙裡，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，“不知能否回來。”
沈清妧的手指在袖中握緊了那瓶還沒有遞出去的金創膏。
她走上前一步——從三步變成了兩步。
然後她將那瓶金創膏和一罐傷藥一起，塞進了陸衍的掌心。
“活著回來。”
她的聲音極輕，輕到幾乎被風帶走了。
但下一個字——極重。
“這是命令。”
陸衍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那些東西——瓷瓶是涼的，但掌心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。
不是瓷瓶的溫度——是她剛才遞過來的時候，指尖碰到他掌心時那一瞬間的溫度。
他的手指慢慢合攏——將那些東西攥在手心裡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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