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放肆!”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,因為起得太急,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,被眼疾手快的太監扶住。他指著趙明德,手指抖得厲害,臉色由青轉白,又由白轉為一種憤怒到極致的赤紅。
所有的恐懼,在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焚燒殆盡。他是皇帝!是九五之尊!竟然被一個臣子當成狗一樣愚弄了十幾年!
“來人!”皇帝嘶聲吼道,聲音尖利得變了調,“把這個亂臣賊子,給朕拿下!立刻!打入天牢,嚴加看管!沒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探視,不得用刑,朕要留著他,朕要親自審他!朕要讓他把他做過的所有事,一樁一件,都給朕吐出來!”
“遵旨!”禁軍齊聲應和,聲音震得穹頂嗡嗡作響。
數名如狼似虎的禁軍上前,毫不客氣地將癱軟的趙明德從地上拖起。趙明德的右腕軟軟垂著,暗紫色的朝服凌亂不堪,上面沾滿了灰塵和血跡。他被架著往外拖去,經過蕭衍身邊時,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看向蕭衍,忽然又低聲說了一句,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:
“你贏了……但你以為,拿到這天下就完了嗎?朝堂……江湖……趙家經營三十年的暗子……你清得乾淨嗎?蕭衍……路還長著呢……”
蕭衍的眼神驟然一凜。
但趙明德已經被拖出了太和殿厚重的門扉,聲音和身影一併消失在殿外深沉的夜色裡。
殿內,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片刻。
太后緩緩開口,聲音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諸位愛卿,今夜之事,你們都看到了。趙明德罪行累累,天理難容。陛下受其矇蔽,幸得列祖列宗庇佑,皇天開眼,方未釀成大禍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中狼藉,掃過驚魂未定的百官。
“宮宴既散,諸位且回府中,閉門靜候。今日殿中之事,不得外傳,不得妄議。一切,待陛下康復後,自有公斷。”
百官如蒙大赦,紛紛躬身應諾,然後低著頭,腳步匆匆地退出這座剛剛經歷了血腥與陰謀的大殿。他們的心裡,翻湧著無數個念頭,但在此刻,沒有人敢多說一個字。
蕭衍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他望著趙明德被拖走的方向,眉頭微蹙。
“殿下。”阿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,低聲道,“趙瑾已畏罪自盡,咬破了藏在齒間的毒囊。屍體如何處理?”
蕭衍沉默了兩息。
“裝殮,以罪臣之禮,暫厝於義莊。等一切塵埃落定,再議。”他轉過身,走向太后和皇帝的方向。
太后正低聲對皇帝說著什麼,皇帝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已經逐漸清明,只是時不時閃過一絲後怕與茫然。看到蕭衍走來,皇帝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,眼神有些躲閃。
蕭衍在皇帝面前站定,沒有行臣子之禮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陛下。”蕭衍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皇帝耳中,“趙明德已擒。但他說得對,趙家經營三十年,暗子遍佈朝野。接下來的事,會更難。陛下,可準備好了?”
皇帝的嘴唇動了動,看著蕭衍那雙沉靜深邃、與他已故兄長蕭煜如此相似的眼睛,心裡莫名地一慌,又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。
“朕……朕聽皇叔的。”他下意識地用了“皇叔”這個稱呼。
蕭衍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,沒有糾正,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請陛下,先好好休息。明日早朝,我們再議如何……清理門戶。”
他轉過身,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。趙明德的威脅暫時解除了,但這座龐大的帝國,就像一臺被蛀空了的機器,要重新運轉起來,需要時間,需要耐心,更需要……血與火的洗禮。
而遠在涼州的沈清妧,此刻又在做什麼呢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