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著說著,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“為父唯一放心不下的,是你祖母。”
燭火輕輕搖了搖。
“她年紀大了,這幾年跟著咱們東奔西走,吃了太多苦。”沈庭遠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焰上,“如今好不容易安穩了,可她的身子……妧兒,你懂醫,你多照看著些。”
“爹放心。”沈清妧鄭重應下,“祖母的身子,我會日留意。有靈……有我在,準保她老人家長命百歲。”
她差點說漏了嘴,好在及時收住。
沈庭遠點頭,端起茶喝了一口,卻遲沒有起身的意思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他放下茶盞,神色變得格外嚴肅,“這件事,我誰都沒說過,今日只告訴你一個人。”
沈清妧坐直了身子:“爹請說。”
“你可還記得,咱們沈家當年是怎麼倒的?”
“通敵叛國的罪名。”
“對。”沈庭遠眼底掠過一抹沉痛,“可你知道嗎,趙明德當年構陷我,除了那些偽造的書信,還有一個更要緊的圖謀——他想吞了鎮北軍的家底。”
“家底?”
“鎮北軍鎮守北疆幾十年,歷代將士省吃儉用,積攢下了一批物資。”沈庭遠壓低了聲音,“軍糧、軍械、還有一批金銀,數目不小。這些東西,不是哪一任將軍的私產,是鎮北軍幾代人留下的,為的是萬一邊關有難、朝廷撥不下錢糧時,能拿出來應急,護住北疆的百姓和將士。”
沈清妧屏息聽著。
“當年我察覺趙明德要對沈家下手,怕這批物資落入奸人之手,便提前派最信得過的幾個老部下,把東西秘密轉移、藏了起來。”沈庭遠道,“藏在哪兒,只有我和那幾個老兄弟知道。可惜……那幾個老兄弟,在我流放途中,先後被趙黨暗害了。如今知道地點的,只剩我一人。”
“爹是說……”
“這次我回北疆,會去把那批物資找出來。”沈庭遠看著女兒,目光沉,“但天有不測風雲,為父年紀大了,邊關又兇險。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,為父有個三長兩短,這件事,你必須知道。”
他從懷裡取出一卷東西,推到沈清妧面前。
那是一幅畫在羊皮上的簡圖,線條古舊,標註著只有沈庭遠自己看得懂的暗記。
“這是藏物之地的圖。”沈庭遠一字一句,“記住,妧兒,這批東西,不是沈家的私財。等你將來找到它,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——用在北疆的將士身上,用在邊關的百姓身上。那是鎮北軍歷代弟兄,用命換來、留著護國用的。”
沈清妧伸手,鄭重地接過那捲羊皮圖。
圖捲入手,沉甸的。
“爹。”她抬起頭,眼裡映著燭光,“女兒記下了。這批物資,女兒一兩銀子都不會動用在沈傢俬事上。它本是護國的,女兒便讓它,繼續護著這大燕的邊關。”
沈庭遠凝視著女兒,那張被歲月刻滿風霜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真正釋然的笑。
“有你這句話,為父就算今夜閉了眼,也安心了。”
“爹快別說這種話。”沈清妧把圖小心收進袖中,又給父親續了茶,“您身子骨硬朗著呢。等女兒成了親,珩兒做了大官,您還得回來喝喜酒、抱外孫呢。”
沈庭遠被她逗笑,連日來眉間的凝重,散去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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