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妧放下筆,伸手按了按心口。那裡貼身藏著的玉鐲,傳來一陣熟悉的溫潤。娘留下的鐲子,空間裡的靈泉良田,那些讓她從絕境裡爬出來的東西,她從未對人說過。可這些百姓不知道那些,他們只記得,有個姓沈的姑娘,在他們最難的時候,伸了一把手。
她重新提筆,蘸了墨,一字一句寫下去。信寫得很長,寫了涼州農事的後續安排,寫了對趙大牛和李鐵柱的囑咐,寫了新種子的用法和注意事項。寫到最後,她停了筆,另取了一張小箋,只寫了兩行字。
“碑已見,心甚愧。沈某所為,不過本分。諸位鄉親厚愛,清妧銘記於心,不敢或忘。”
寫完,她將那小箋摺好,與給顧明哲的信一併封了口,交給阿九。
“兩封信,分開送。”她道,“給顧大人的那封,走官驛。給北山村的,託商隊捎去,不急。”
阿九接了信,退出門去。
沈清妧獨自坐在書房裡,窗外的日影慢慢移到了桌角。她伸手,從懷裡取出顧明哲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那六個字。
“沈大人活民之地。”
她將那信紙貼在胸口,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,陸衍散值回來,一身官服還未換下,官帽拿在手裡。他走進來,看見妻子獨坐桌前,手裡捏著一封信,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複雜。
“怎麼了?”他走到她身邊,聲音放低。
沈清妧睜開眼,將那封信遞給他。
陸衍接過,目光在那幾行字上掃過。他看完,沒有立刻說話,只伸手,將她微涼的手攏進了自己的掌心裡。
“當年在北山村,你一個人撐著那麼大的攤子。”他道,“如今他們立碑紀念,是該當的。”
“我不是覺得不該。”沈清妧搖頭,聲音有些啞,“我是覺得……我做得還不夠。”
“還不夠?”陸衍挑眉,“你把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村子,帶成了涼州最富裕的村子,這還不夠?”
“不是這個。”沈清妧低頭,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“我是說,像北山村這樣的地方,大燕朝還有多少?我一個人,一間清妧堂,能顧得過來幾處?”
陸衍沒有接話。他知道她不是在矯情,是真的在想這件事。
“你那安西道的土地章程,皇伯父已經定成了國策。”他道,“這法子推行下去,惠及的,就不是一個北山村了。”
“法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沈清妧道,“章程再好,也得有人去推,有人去盯,有人真心實意地替百姓辦事。顧明哲是個好官,吳定邊也是。可這樣的人,太少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要把清妧堂立規,要把藥賣到海外去,要把互市做成國策。”陸衍握緊她的手,“你做的這些事,哪一件不是在替更多的人鋪路?”
沈清妧抬起頭,望著他。窗外的晚霞透過窗欞,在他臉上染了一層暖色。
“陸衍。”她忽然喚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說,我娘若還在,看見今日這些事,會怎麼想?”
陸衍沉默片刻。他知道她心裡一直藏著對亡母的愧疚和思念,那是她從不肯對人提起的傷處。
“岳母若在。”他放低聲音,一字一句道,“定會為你驕傲。”
沈清妧沒有說話。她將臉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,許久,才輕輕點了點頭。
”。想麼這也我“,道聲低”。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