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我父親幾十年攢下來的。”沈清妧的聲音很輕,“北疆那地方,部族散得像天上的星子,今日在這兒,明日就遷走了。要摸清他們的去向,得一年一年地盯,一寸一寸地量。”
她抬起頭,望向蘇先生。
“這圖,比那些黃金兵器都金貴。”她道,“拿著它,往後大燕在北疆駐軍、屯田、互市、安撫部族,都有了章程可循。”
蘇先生連點頭:“正是這個理。只是這樣的東西,留在府裡,怕是屈才了。”
沈清妧沒有立刻接話。她將那批輿圖重新裹好,沉吟了片刻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道,“這東西,該送到該去的地方。”
當夜,陸衍散值回來,沈清妧將那批輿圖的事,原本說與他聽。
陸衍展開那圖,就著燈火細看,越看,眉頭越是舒展。
“岳父這幾十年。”他放下圖,望著妻子,“真是把命都擱在北疆了。”
“這圖,你明日呈給皇上。”沈清妧道,“放在咱們府裡,是私藏;呈上去,是大燕的國之利器。”
陸衍點頭。“我也是這麼想。”
輿圖呈進宮去的第二日,皇帝在養心殿裡召見了陸衍。
陸衍回府時,天已經擦黑。沈清妧正在窗下等他,見他進來,擱了手裡的書。
“皇上怎麼說?”
陸衍解下披風,在她對面坐下,唇角帶著笑。
“皇伯父看了那圖,半天沒說話。”他道,“後來命人即刻謄抄了十份,分送兵部、戶部存檔。原圖,他讓人裱了,掛在養心殿裡。”
“皇上還說什麼了?”
陸衍望著她,那笑意慢慢沉了下去,化作一種說不清的鄭重。
“皇伯父說了一句話。”他道,“他說,沈庭遠鎮守北疆三十年,攢下的這些東西,才是大燕最寶貴的財富。”
沈清妧握著茶盞的手,停了下來。
她沒有立刻說話。她低著頭,望著杯中那點浮動的茶葉,那些被她壓在心底許多年的舊事,此刻一樁一樁翻湧了上來。
流放路上那輛顛簸的囚車,父親被打斷的那條腿,母親那一具被人匆草掩埋的屍身……
那時候,誰會說沈家是大燕最寶貴的財富。
那時候,他們是滿門抄斬、流放三千里的罪臣之家,是人都能踩上一腳的賤命。
陸衍察覺她的沉默,伸手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妧。”
沈清妧抬起頭,望著他。她的眼底沒有淚,只有一種歷經長夜之後的平靜。
許久,她才開口,只說了兩個字。
”。了值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