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裡靜了下來。
陸衍望著那沓文書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漸漸浮起一種極複雜的神色。
“互市。”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字。
沈清妧抬眼望向他。
“你想起了什麼。”
陸衍沒有立刻回答,他望著窗外那片漸次暗下來的天色,半天沒有出聲。
“先太子當年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旁人聽不出的沉重,“便有過這個念頭。”
沈清妧的心一動。
“先太子當年主張開海禁,通互市。”陸衍道,“他說,大燕地大物博,卻困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裡,天下的財富,不該只在自家人手裡轉來轉去。可這話,當年觸動了太多人的根本。”
他頓了頓,望著陳鴻遠手中那沓文書。
“趙黨那時候便說,重商抑農,有傷國本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去,“先太子這個念頭,還沒等他推行,人便沒了。”
廳裡一時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炭火爆裂的輕響。
陳鴻遠望著兩人的神色,識趣地沒有插話。
沈清妧望著陸衍,那雙眼睛裡的神色漸漸凝聚起來。
“若這互市之議,能成。”她緩緩道,“先太子當年沒能做成的事,你替他做成了。”
陸衍抬眼望向她,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東西,終於透了出來。
“我想向陛下提這個議。”他道,一字一句,“你以為如何。”
沈清妧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把那沓文書重新合上,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摩挲著,像是在權衡什麼。
陳鴻遠坐在一旁,望著這對夫妻,大氣也不敢出。
良久,沈清妧抬起頭,望著陸衍。
“提。”她道。
陸衍的眼神微微一亮。
“但要提得讓滿朝無人能駁。”沈清妧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,“這樁事,若只憑一腔熱血,憑著替先太子完成遺願的心思去提,朝堂上那些個老臣,一句重商抑農,便能把這議案摁死在殿上。”
她望著陳鴻遠手裡那沓文書,又看向陸衍。
“要提,便得拿出讓他們挑不出錯的道理來。”她道,“充實國庫是一樁,安置流民是一樁,平抑物價又是一樁。樁樁都得有實據,有算頭,讓那些老臣縱是想反對,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。”
陸衍望著她,唇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。
“這話。”他道,“我等著你說。”
沈清妧望著他,又把目光轉向陳鴻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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