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時候,第一批出海的商船歸港,隨船帶回來的除了番邦的香料和銀錠,還有一封厚厚的信。
信是泉安那頭的管事送來的,裡頭夾著番商們的回函,有的用蹩腳的漢文寫著感謝,有的用番文畫著清妧堂藥瓶的樣子,旁邊注著他們聽不懂的番話。
陳鴻遠隨信附了一份賬目,末尾寫道:第一批藥出海三月,回銀已達兩萬餘兩,番商追加訂單如雪片,尤以清瘟散和金創藥為最。
沈清妧看完那份賬目,將信收好,正要起身,阿九又匆進來稟報。
“王妃,外頭來了個番商,說是從南洋過來的,指名要見清妧堂的東家。”
“番商?”沈清妧道,“什麼來路?”
“說是一個叫阿克巴的,穿著番邦的衣裳,帶了通譯,說有要事面稟。”
沈清妧略一思忖,吩咐將人請到前廳。
那番商名叫阿克巴,是南洋一處島國的大商人,皮膚黝黑,身形魁梧,見了沈清妧便以番邦的禮節深一鞠。
通譯在旁譯道:“阿克巴先生說,清妧堂的藥在南洋救了他妻兒的命,他此行專程來道謝,並且帶來了大批訂單。”
沈清妧命人看座上茶,待那番商坐定之後,方才道:“貴客遠道而來,沈某榮幸。”
通譯將話轉達之後,阿克巴又說了一長串番話,那通譯邊聽邊點頭,轉過來道:“阿克巴先生還說,他聽聞清妧堂有一條規矩,每船藥品的利潤抽一成出來救濟海外貧病之人,他在南洋親眼見過那些得了救助的孤兒,心中十分感佩。”
沈清妧點了點頭,道:“行商求利是本分,可若只顧著賺銀子,不顧著銀子從哪些人手裡來,那這生意做不長久。”
通譯將這話譯給阿克巴聽,那番商連點頭,豎起拇指說了句番話,臉上帶著真誠的敬意。
隨後阿克巴的神色忽然正經了起來,又說了一段話,語速放慢了許多。
通譯聽完,臉上浮起了幾分凝重。
“阿克巴先生說,他有一件事,必須當面告知清妧堂的東家。”通譯道,“他從南洋啟程之前,聽到了一些訊息。海外有一處島國,近來在暗中集結船隊,他們對大燕商船來往南洋的航路十分眼紅,放話說要截斷這條商路。”
沈清妧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,那雙眼睛望著通譯,等他把話說完。
“阿克巴先生說,那處島國的人素來好戰,手裡有不少快船,在那片海域橫行已久。他擔心大燕的商船歸途不安全,特意趕來報信。”
沈清妧將茶盞擱回案上,那隻白瓷杯在紫檀案面上落下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她站起身來,朝阿克巴微一欠身。
“替我多謝阿克巴先生。”她對通譯道,“這份情誼,清妧堂記下了。請他安心在泉安歇息幾日,一切吃住花銷,由清妧堂來招待。”
待番商退下之後,沈清妧獨自在前廳裡站了一會兒,那道初秋的日光從門檻外斜照進來,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她轉過身,喚了阿九進來。
“去靖王府傳話。”她道,“請王爺今夜過來一趟,我有要事同他說。”
阿九應聲去了,沈清妧走回案前,將那份陳鴻遠的賬目和阿克巴帶來的訊息,一併收進了匣中。
互市的財路一開,盯上它的,就不止國內那些老臣的眼睛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