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妧。”
沈清妧抬起頭來,那雙眼睛在秋日透進來的陽光裡顯得格外通透,她望著陸衍,又望了那捲碑拓,嘴角彎了彎,那笑意裡卻帶著一絲旁人看不透的東西。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麼。”她道。
陸衍望著她,沒有催促,只是那隻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收緊了些。
“我在想我娘。”沈清妧的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對面這兩個人聽得清楚,“她臨死的時候,把那隻玉鐲塞到我手裡,什麼話也沒來得及說。”
暖閣裡安靜了下來,連陳鴻遠都放下了茶盞,那張精瘦的臉上浮起了幾分動容。
“可我知道她想說什麼。”沈清妧的指尖從那行字上收回來,擱在自己膝上,那個動作很慢,像是在收拾一段漫長的記憶,“她要我活著,要我贏。”
她抬起頭,望著那捲碑拓上那三個字,目光裡的東西漸漸沉澱下來,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篤定。
“如今我不只贏了仇。”她的聲音慢恢復了平日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,“還贏了這天下人的一口飯。”
陸衍握著她的手,那張向來沉穩自持的面容上沒有多餘的表情,只有那雙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,泛出一種深沉得不見底的溫柔。
“你娘若在天有靈。”他低聲道,“該高興。”
沈清妧望著他,那雙眼睛彎了起來,她將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,輕拍了兩下,那個動作帶著一種歲月綿長裡才養得出的從容。
“是該高興。”她道,“所以那個映雪濟民基金,往後還要再擴。不止南洋,往後凡是咱們的商船到的地方,都要有這筆銀子落下去。”
陳鴻遠在旁聽了這話,當即拍了拍胸膛。
“王妃放心,我百川會的船開到哪裡,這筆銀子便撒到哪裡。”
沈清妧轉過頭望著他,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把那捲碑拓輕輕捲起來,交給阿九收好,“這碑拓,替我送到後院供奉孃親靈位的小佛堂去。”
阿九應了一聲,雙手接過那捲拓片,退了出去。
陳鴻遠看出這對夫妻怕是有話要說,起身告了辭,沈清妧也沒有多留,命人送了他出去。
廳裡只剩了兩個人。
陸衍將她的手拉過來,握在掌心裡,那隻手溫熱乾燥,帶著男人特有的力道。
“往後這互市,若全面推開。”他望著她,“你還願不願意管。”
沈清妧反握住他的手,那雙眼睛裡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“你這話問得有意思。”她道,“管了三年了,這會兒問我願不願意。”
“從前是不得不管。”陸衍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往後若全面推開,事情只會更多更雜,我怕你累。”
沈清妧站起身來,走到他身側,伸手理了理他肩上一道微歪斜的衣領,那個動作不急不緩。
“我不累。”她望著他那雙映著日光的眼睛,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,“這條路,當初我替你鋪下第一塊磚的時候就知道,走到底才算數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