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下回?”
溫霆張了張嘴,沒敢接話。
沈庭遠望著營門前那片空曠的戈壁灘,寒風將他斗篷的邊角吹得翻卷著。
“我就問你一句,你拿什麼護我閨女一世周全?”
溫霆轉頭望著他,那張被風沙磨粗的面孔上所有的慌亂在這一瞬都沉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東西,笨拙卻滾燙。
“末將這條命。”他的嗓音沉下來了,不再發顫,“這一身打仗的本事。從今往後,一半護邊疆百姓,一半護沈姑娘。她要行醫,末將給她擋刀擋箭,她要走到哪裡,末將的兵就紮營到哪裡。”
沈庭遠望著他那雙年輕卻沉穩的眼睛,那些話從一個二十六歲的軍官嘴裡說出來時沒有半分浮誇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城磚上的。
老將軍沒有說話,那雙虎目裡翻著的東西在北疆的冷風中慢慢沉澱下去。
過了許久,他抬起那隻粗糲的手,一巴掌拍在了溫霆肩頭上。
那力道不輕,溫霆整個人被拍得往前栽了一下。
“好小子。”沈庭遠的嗓音從胸腔裡悶出來時帶著一種老將軍特有的粗礪笑意,“有你爹當年的樣子。”
溫霆抬起頭來望著他,那張面孔上的表情像是不敢信自己聽見了什麼。
“國公爺,您這是……”
“我說有你爹當年的樣子,聽不懂?”沈庭遠站起身來拍了拍袍上的土,虎目斜睨著他,“溫嶽那老東西當年追你娘也是這副橫衝直撞的德行,一樣的字寫得臭,一樣的上來就掏心窩子,倒也過了三十年。”
溫霆從石頭上站起來時膝蓋都在打顫,嘴唇哆嗦著張了兩回才擠出一個字。
“那……”
“先定親,婚事兩年後再辦。”沈庭遠揹著手往鎮子的方向走去時扔下了一句,“這兩年你給我好好當差,軍功自己掙,別靠著沈家的名頭。若叫我知道你半點對不住蕊兒的,老子親自來砍你腦袋。”
“末將不敢!末將絕不辜負沈姑娘!”溫霆在身後立正站著,聲音響亮得把營門口的哨兵都嚇了一跳。
沈庭遠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,那道灰布棉袍的背影在戈壁灘上的寒風中越走越遠。
當夜,落雁鎮醫館後院,沈庭遠坐在沈清蕊屋裡那張矮桌旁,就著一碟醃菜喝著熱粥。
沈清蕊坐在對面,兩隻手捧著碗,目光時不時往父親面上瞟一眼。
沈庭遠吃了半碗粥才開口,嗓音平平的。
“那小子,還行。”
沈清蕊低下頭去扒了一口粥,耳根又紅了。
沈庭遠放下碗,那雙虎目望著女兒那張藏不住心事的面孔,嗓音放柔了些,像是老樹根上冒出了一截嫩芽。
“蕊兒,爹應了這門親。”
碗裡的粥晃了一下,是她的手抖了。
“但有句話爹得跟你說清楚。”沈庭遠將手中的筷子擱在碗沿上,聲音沉下來,“嫁人不是你人生的全部,你的醫術,你的志向,你在這邊疆做的事,這些比什麼都重要。溫霆若真是對的人,他會懂這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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