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這個念頭,是今日才有的,還是想了很久了?”
蕭寧望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,嘴唇動了動,那股少年人的銳氣終於從那張刻意端著的帝王面孔下透了出來。
“想了三個月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,“從皇祖父病重那日起朕便在想,姐姐的醫術救了多少人的命,清妧堂和醫學堂做的那些事比太醫院幾十年做的都多,可姐姐始終只頂著一個王妃的名頭在做這些,憑什麼?”
沈清妧將手中的茶盞擱回了案面上,那隻手收回來時指尖在袖口的邊沿上輕輕捻了一下,那是她思量事情時慣有的小動作。
“陛下說的憑什麼,臣妾能答。”她開了口,聲音不高卻字落得清楚,“憑的是時機未到。”
蕭寧的眉頭擰了起來:“如今新朝初立永珍更新,還不是時機?”
“新朝初立,正是最忌諱的時候。”沈清妧微前傾了身子,那雙眼睛望著少年帝王的面孔,像是在看一個需要教導的晚輩,又像是在看一個需要提醒的君主,“陛下想一想,你今日登基第一道旨便封了靖王總理朝政親王,第二道旨若再設一個女太醫令給靖王妃,朝中那些人會怎麼想?”
蕭寧的嘴唇張了張,那些要說的話被她這幾句堵在了喉間,他的面色變了變,那雙年輕的眼睛裡翻湧著不甘與明悟交織的東西,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了聲。
“他們會說靖王府攬權。”
“對。”沈清妧靠回了椅背上,那張面容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,只有一種做慣了決策之人才有的從容,“陛下的好意臣妾心領了,可沈家如今聲勢已盛,父親坐鎮京營,清珩入了內閣擬策,我的清妧堂遍佈天下,這時候若再給我一個正式的官銜加身,那便是把沈家架在火上烤。”
蕭寧的手指在膝上攥了攥又鬆開,那張面孔上的不甘慢慢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醒之後的清明,他望著沈清妧那雙沉靜的眼睛,嘴角苦澀地牽了一下。
“那姐姐的意思是,朕什麼都不做?”
“不是什麼都不做。”沈清妧的嘴角彎了彎,那道弧度裡帶著一種旁人熟悉的運籌帷幄之意,“臣妾有個折中的法子,陛下聽看。”
蕭寧的身子又前傾了些,那雙眼睛裡的光重新聚了起來。
“太醫令是正式官職,入品入階,有俸祿有官印,太扎眼了。”沈清妧伸手將案上那隻茶盞撥到了一旁,指尖在案面上輕輕畫了個圈,“可若是設一個虛銜呢?不入官品,不領俸祿,不佔朝堂的位子,只掛個名頭在那裡,讓我能名正言順地排程全國的醫學堂,統籌各地的防疫救災義診。”
蕭寧的眼睛亮了起來,那張少年的面孔上浮起了一種醍醐灌頂的神色。
“虛銜?”
“對,就叫天下醫政提調使。”沈清妧將那幾個字一個一個吐得清楚,“提調二字是排程之意,使是差遣之名,不是常設官職,說撤便能撤,說設便能設,不刺朝臣的眼,也不給人留下攻訐的把柄。”
蕭寧的手在膝上拍了一下,那個動作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爽快。
“好,就這麼辦,朕明日便讓禮部擬旨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清妧抬手微壓了壓,“登基大典頭一個月內不要發這道旨,等朝中的風頭過了,等那些盯著靖王府的人覺得無聊了不再盯了,陛下再輕描淡寫地把這道旨下了,旁人只當是陛下體恤民生設了個管醫館義診的小差事,掀不起浪來。”
蕭寧望著她那張從容的面孔,嘴唇動了動,忽然笑了出來,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歎服。
“姐姐,你這一手太高了,朕學不來。”
“慢學。”沈清妧站起身來,理了理衣袖,那張面容在小書房溫暖的光線中顯得柔和了些許,“陛下年少,學的時間多得很,不必急在一時。”
她朝蕭寧微欠了欠身便往門口走去,走到門邊時蕭寧的聲音從身後追了上來。
“姐。”
沈清妧回過頭。
蕭寧站在那張書案後面,那道單薄的身影在鴉青色常服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年少,可那雙眼睛望著她時帶著一種少年帝王初生的擔當。
”。費白心的府王靖和姐姐讓不也,空落付託的父祖皇讓不,的帝皇好個一做會朕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