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古玉鐲在兩人交疊的腕間溫潤無聲地臥著,替這一家人守過了女兒降世後的第一個夜,也守過了此後接連數日的忙碌與歡喜,直到第七日洗三禮畢,靖王府後院花廳的圓桌上才真正擺開了另一樁要緊事。
沈清珩是帶著三卷書來的,他將那三卷典籍摞在花廳的案面上時動作輕卻鄭重,最上頭那捲翻開著,書頁間夾了七八張裁得整齊的籤條,每一張籤條上都用他那手瘦金體寫著兩三個備選的字。
沈庭遠坐在主位上,膝上擱著那隻打瞌睡的蕭時安,虎目掃了一眼案上那摞書,嘴角先撇了。
“取個名字用得著翻這麼多書麼,你姐當年的名字是你祖父隨口取的,字翻遍字典都找不著第二個人用,不也好的。”
沈清珩將最上頭那捲書轉了個方向推父親那一側,嗓音平穩卻帶著不容敷衍的認真。
“姐姐的名字是祖父取的,時安的名字是姐姐取的,唸到這一輩已是皇室宗譜裡頭記著的,馬虎不得。”
“那你挑出來的是哪幾個?”
沈清珩將那些籤條一張抽出來排在案面上,指尖點著其中三張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擬了三個方向,第一個取字,瑤光星名也是美玉之稱,配上蕭姓讀來順口;第二個取字的諧音,霜凝露皆可;第三個取字,承時安之,兄妹相連。”
沈庭遠聽到第三個時膝上顛了顛蕭時安,那小人兒被顛醒了一半嘟囔了一聲又趴回去睡了,他的虎目落在那張寫著“安”字的籤條上,嗓音裡帶了幾分興味。
“安字好,可單一個安字太素了,配什麼?”
“這便要問姐姐和姐夫的意思了。”
沈清珩說完這句時目光落向了花廳另一側那張軟榻上,沈清妧半靠著引枕,懷中抱著裹在襁褓中的女兒,那小東西吃飽了奶正闔著眼打著細微的奶嗝,陸衍坐在榻沿替她擋著從視窗灌進來的穿堂風,那隻手擱在襁褓邊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。
“衍,你想好了沒有?”
沈清妧的聲音從榻上傳過來時帶著產後尚未完全恢復的微啞,卻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。
陸衍將目光從女兒面上收回來,望向案面上那排籤條時眉心微動了動。
“我原先想取個柔婉些的,畢竟是女兒,不必像時安那樣帶著大安天下的分量。”
沈庭遠嘴角一撇。
“女兒怎麼了,你岳父我就一個女兒,她比滿朝文武都能幹,女兒家的名字照樣可以大氣。”
陸衍望了岳父一眼,那張面容上浮著一層被噎了卻不好反駁的無奈。
“岳父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用沈家老輩的字排,字輩下一輩該排字輩了。”
沈清珩端著茶的手停住了,嗓音裡帶著一絲做弟的無奈。
“爹,孩子姓蕭,不姓沈,沈家的字輩排不上去的。”
“那就取個沈家有淵源的字配上去,誰說非得排字輩才算有淵源了。”
沈庭遠將膝上的蕭時安換了個姿勢擱著,那雙虎目望向榻上的女兒時帶著一種不肯讓步的固執。
“妧兒,你說。”
沈清妧低頭望了懷中女兒一眼,那張粉嫩的小面孔在午後的光線裡安寧得像一枚睡在錦緞裡的玉珠,她的指尖在女兒攥著的小拳頭上輕碰了碰,聲音從那道微垂的側影中傳出來時不急不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