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州大陸東側,邊陲偏僻之地,藏著一座毫不起眼的清泉小鎮。
鎮子深處,百草堂藥材鋪的後院裡,年過半百的老雜役陳峰緩緩睜開了雙眼。入目是灰濛濛的天色,晨霧未散,將小院裡的草藥氣息暈得愈發清淡,一絲難以言說的惆悵,悄然漫上他的心頭。
他本不屬於這個世界。
五十年前,他還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地球上的一個普通人,一場莫名的變故後,靈魂穿越到了這片崇尚修煉的玄州大陸,附身在一個剛剛被遺棄的棄嬰身上。被遺棄的原因簡單又殘酷——他的體內,沒有半分可供修煉的靈根。
在玄州大陸,靈根是修行的根基,哪怕是資質再平庸的凡人,體內也會有一絲微薄的靈根,足以踏入練體境,勉強踏上修行路。可陳峰,連這最基礎的資格都沒有,如同被天道徹底拋棄的塵埃。
初來乍到,尚在襁褓中的他,幾乎直面死亡。若非一對心地善良的平凡夫妻路過,將他抱回撫養,他早已化作荒野枯骨。陳峰這個名字,便是這對夫妻為他取的。
得益於前世的記憶,陳峰自幼便聰慧異常、乖巧懂事,可沒有靈根的桎梏,如同天塹橫在他面前。力氣不及常人半分,速度更是慢得可憐,做任何事都比旁人差了一大截。收養他的夫妻本就資質平平,修為僅停留在練體境三四層,養活一個毫無修行資質的孩子,日子過得愈發艱難。
好在夫妻二人膝下無子,許是天生無法生育,便將陳峰視作上天賜予的珍寶,對他呵護備至、無微不至。
安穩的日子只過了七年。
陳峰七歲那年,一頭低階魔獸闖入村落,夫妻二人拼盡全力將他護在身後,最終被魔獸重傷。小鎮醫術淺薄,無力迴天,不過數日,兩位恩人便撒手人寰。
尋常七歲孩童,又是無靈根的廢體,在弱肉強食的玄州大陸,根本活不下去。可陳峰是穿越而來,兩世心智疊加,遠比同齡人沉穩堅韌。他放下所有尊嚴,在清泉小鎮挨家挨戶哀求,最終在百草堂謀得了一份雜役的差事。
薪水微薄,僅夠果腹,卻讓他在這亂世之中,有了一隅安身之地。
那時的陳峰,還懷揣著穿越者的執念。他堅信小說裡的橋段會降臨在自己身上:成年後必有奇遇,或是覺醒系統,或是獲得金手指,一朝逆襲,成為萬眾矚目的天驕。
可這份期盼,在日復一日的平凡中,漸漸磨成了灰燼。
一晃四十三年過去,他在百草堂做了四十三年雜役,從垂髫少年,熬成了鬢角染霜的五旬老者。五十年凡人生涯,沒有奇遇,沒有系統,沒有金手指,他依舊是那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人,每日的生活,不過是掃地、清理藥渣、晾曬草藥、處理垃圾,重複著枯燥又卑微的日子。
好在這五十年,他未曾遭遇小說裡主角那般的欺辱打壓,日子過得平靜無波。無親無故,無友無伴,孑然一身,倒也自在。
按照大陸凡人的壽命,無修行者壽元不過七十餘載,他只剩二十餘年光景。一生未娶,無兒無女,陳峰卻沒有半分遺憾。兩世為人,他早已看淡了紅塵俗事,只盼壽終正寢之時,能魂歸故土,回到20世紀的地球。若是不能,魂飛魄散也無妨,不過是一場輪迴罷了。
而今日,是清泉小鎮難得的好日子。
百草堂堂主的獨女,成功突破至煉器境一層,獲得了加入大宗門的資格。這對偏僻的清泉小鎮而言,是天大的喜事,堂主當即決定大擺宴席,宴請全鎮鄰里與百草堂上下。
陳峰在百草堂待了四十三年,雖只是個毫無修為的老雜役,堂主卻也從未苛待過他,只是因他體力不濟、無法勝任重活,工錢略低於旁人,這在玄州大陸,也是理所應當的事。
無靈根者,力弱、身慢、壽短,本就是大陸最底層的存在。
陳峰曾無數次被好奇的修士探查身體,可所有人都只是搖頭,斷言他此生與修行無緣。哪怕是傾盡家財,也無任何寶物能逆天改命,生出靈根。起初他還心有不甘,到如今,早已坦然接受。
這場宴席,最讓陳峰期待的,是堂主花大價錢置辦的魔獸肉。
魔獸肉在玄州大陸,算不上頂階珍饈,卻肉質鮮美,常吃能強健體魄,高階魔獸肉更是對修行大有裨益。只是價格不菲,尋常人家根本吃不起。陳峰來到這個世界五十年,幾乎從未嘗過魔獸肉的滋味,就連百草堂堂主,也只是每月偶爾開葷,才會吃上一點。
能在有生之年,嚐嚐這傳說中的美味,對陳峰而言,已是莫大的滿足,也算不枉在這玄州大陸走一遭。
清晨的工作格外輕鬆。掃完後院的落葉,將晾曬草藥的竹蓆鋪展平整,再把地上堆積的藥渣清掃乾淨,倒入街角的垃圾堆,今日的活計便算是完成了。
因為宴席的緣故,平日裡安靜的百草堂變得熱鬧非凡,鎮上的鄉鄰、修士、藥商往來不絕,歡聲笑語此起彼伏。陳峰手腳笨拙,幫不上什麼忙,便默默退到角落,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喧囂,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。
就在這時,一道輕盈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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