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玄宗主峰,凌霄殿。
與山下演武院的嘈雜熱鬧截然不同,這座矗立在山巔、俯瞰整個蒼莽山脈的大殿之內,靜得落針可聞。殿宇高聳巍峨,數十根盤龍玉柱撐起穹頂,上面鐫刻著繁複的聚靈陣紋,濃郁的靈氣幾乎凝成了肉眼可見的薄霧,縈繞在殿內。
高臺上,十幾道身影正端坐在玉座之上。
為首的中年男子身著玄色道袍,面容清癯,雙目微闔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,正是東玄宗宗主凌玄真人。他身側與下首,坐著的皆是宗門內的各峰峰主、傳功長老、執法長老,每一個身上散發出的氣息,都遠超築基境,最次的也是築基境圓滿,幾位核心峰主與宗主本人,更是早已踏入了金丹境。
這些平日裡在方圓千里內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,此刻卻齊聚於此,目光落在大殿中央,顯然是在關注著山下這場外門弟子招收。
大殿下方,負責此次外門招收的李長老,正躬身站在那裡,手裡捧著厚厚的登記名冊,神態恭敬。
“此次招收,已近尾聲。今日可有資質尚可的好苗子?”
坐在主位的凌玄真人緩緩睜開眼,目光平淡地掃了李長老一眼,開口問道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迴盪在整個大殿之內,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。
李長老連忙躬身回話:“回稟宗主,今日雖已是招收最後一日,倒也出了幾個不錯的苗子。其中有三人,皆是二十歲上下便修到了練氣境四層,根骨尚可;還有一位,是附近青石鎮大族子弟,年僅十七,便已是練氣境五層,是塊好材料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抬手一揮。
隨著他話音落下,大殿中央的空地上,憑空浮現出一道道光影。光影之中,正是他口中提及的那幾個修士,有的在排隊核驗,有的在演武院裡調息,一舉一動,纖毫畢現,連臉上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高臺上的諸位峰主、長老們,目光隨意地掃過這些光影,有的微微點頭,有的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便沒了興趣。對他們這些金丹、築基境的大能而言,練氣境四五層的苗子,只能算尚可,還遠不值得他們多上心。
李長老見狀,又繼續說道:“除此之外,今日還有一人,頗為亮眼。”
他說著,指尖再次一點,一道新的光影在大殿中央亮起,光影裡的人,正是牽著白靈、靠在廊柱上閉目養神的陳峰。
“此人名叫關天,自稱三十歲,散修出身,來自西邊的清泉鎮。”李長老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,對著高臺上的眾人介紹道,“核驗修為時,已是練氣境六層巔峰,距離七層只有一步之遙。單論修為,是此次招收所有弟子裡,最高的幾人之一。”
“哦?”有幾位峰主聞言,目光落在了光影上,多了幾分留意。三十歲練氣境六層,就算是在宗門內門弟子裡,也不算差了,更何況是無門無派的散修。
李長老繼續補充道:“更難得的是此人心性。初試排隊時,不少練氣境四五層的修士都恃強插隊,他明明有練氣境六層的修為,卻安安靜靜排在隊尾,半點沒有恃強凌弱的架子,可見品性沉穩,不驕不躁。”
“另外,他身邊還帶著一頭變異熊類靈寵,不過三個月大,便已有練氣境二層的修為,肉身強悍,靈性十足,想來也是他親手培育的。散修出身,能有這般修為,還能養出這樣的靈寵,實屬難得,是個可塑之才。”
高臺上的眾人聽得連連點頭,看向陳峰光影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認可。散修能走到這一步,要麼是有機緣,要麼是有大毅力,無論是哪一種,都比那些靠著家族資源堆起來的子弟,更值得培養。
可就在這時,主位上的凌玄真人卻微微眯起了眼,目光落在光影裡的陳峰身上,細細打量了片刻,隨即緩緩搖了搖頭,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氛圍。
“李長老,你看走眼了。”
這話一齣,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李長老也是一愣,連忙躬身道:“請宗主示下,弟子愚鈍,不知哪裡看錯了?”
凌玄真人的目光依舊落在光影上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此人哪裡是三十歲,他的實際年齡,已近五十歲了。”
這話一齣,高臺上的眾人都面露詫異,再次看向光影裡的陳峰。光影裡的青年,看著不過三十上下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半點沒有五十歲人的老態,怎麼看都和年近半百沾不上邊。
“宗主,這……”李長老更是滿臉錯愕,“弟子核驗時,觀他骨齡,明明只有三十歲左右,氣血充盈,筋骨強健,完全不像是年近五十的人啊。”
“他的肉身被滋養得極好,骨齡被掩蓋了,騙得過你們,騙不過本座的靈目。”凌玄真人淡淡道,“他的真實壽元,確確實實已經耗去了近五十年。至於為何骨齡看著年輕,想來是常年用天材地寶、靈藥奇物溫養肉身,才勉強留住了青春,遮掩了壽元的損耗。”
他頓了頓,又繼續說道:“更重要的是,此人的靈根,是最差的偽靈根,甚至可以說,是近乎無靈根的資質。這種根骨,別說練氣境六層,就算是想踏入煉體境,都比常人難上數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