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臺上的眾人聞言,臉上的欣賞之色瞬間褪去,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。
玄州大陸修行,靈根為基。靈根的優劣,直接決定了修煉的速度、未來的上限。天、地、玄、黃四等靈根,已是最基礎的劃分,而偽靈根、無靈根,更是被直接斷定為修行廢材,一輩子都難有大成就。
一個年近五十,才靠著資源堆到練氣境六層的偽靈根修士,就算現在修為看著不錯,未來的路也早已走到頭了。別說金丹境,就算是想突破到築基境,都是難如登天,根本不值得宗門投入資源培養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李長老臉上露出恍然,隨即又有些惋惜,“難怪散修出身能有這般修為,原來是靠靈藥硬生生堆上來的。倒是弟子看走眼了。”
“他那隻靈寵,倒是有些意思,變異的熊類魔獸,三個月便有練氣境二層,好好培養,日後倒是能成個不錯的助力。”凌玄真人隨口說了一句,隨即擺了擺手,“罷了,外門弟子而已,能透過複試,便收下來便是,只是不值得重點關注罷了。”
李長老連忙應了一聲,抬手一揮,大殿中央屬於陳峰的那道光影,便瞬間暗淡下去,徹底消失了。
而山下演武院裡,正靠在廊柱上閉目養神的陳峰,對此一無所知。
他根本不會想到,從他踏上那九十九級白玉石階開始,他的一舉一動,一言一行,早已落入了宗門最頂層的這群大能眼中。不止是他,所有前來參加招收的修士,從排隊核驗,到演武院裡的言行舉止,全程都在這些人的監視之下。
那些插隊、驕橫、畏縮的舉動,雖然不會讓他們失去參加複試的資格,卻早已在這些大能心裡留下了印象,直接決定了他們未來在宗門裡,會不會被高層看中,收為弟子,一步登天。而那些心性、資質皆佳的苗子,哪怕還沒透過複試,就已經被這些大人物記在了心裡,未來的路,早已被鋪好了大半。
陳峰更不會知道,自己僅僅是因為靈根的問題,就被宗門最高層直接打上了“靠靈藥堆修為、前途有限”的標籤,徹底失去了被重點培養的機會。
他兩世為人,穿越到這個世界五十年,前四十多年都困在無靈根的桎梏裡,直到意外發現吃魔獸肉能提升修為,才一步步走到今天。他的修為,從來不是靠什麼天材地寶、靈藥堆積起來的,全靠那獨一份的、能吞噬魔獸肉能量的特殊體質,還有靈泉的滋養。
可這種事,太過驚世駭俗,別說東玄宗的宗主,就算是整個玄州大陸,也從未有人聽說過,誰也不會相信,有人能只靠吃魔獸肉,就從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,一路衝到練氣境六層。
凌玄真人能看透他隱藏的真實年齡,卻看不透他這身修為的真正來歷,最終只能做出最符合常理、卻也最離譜的誤判。
此時的演武院裡,夕陽已經徹底落下,暮色籠罩了整個院落。不少修士已經找地方安頓下來,忙著調息備戰,也有人依舊聚在一起,緊張地討論著明日的複試。
陳峰依舊待在角落,腳邊的白靈睡得正香,偶爾翻個身,發出幾聲低低的哼哼。他睜開眼,看了一眼院內緊張的眾人,又抬頭望了望山巔雲霧繚繞的殿宇方向,隨即又閉上了眼,繼續調息養神。
他心裡很清楚,明日的複試,才是關鍵。只要能透過考核,成為外門弟子,拿到正經的修煉功法,他的目標就達成了。至於宗門高層的關注與看重,他從未奢求過,也不在意。
五十年的冷眼都熬過來了,有沒有人看重,根本不重要。他只知道,自己的路,從來都只能靠自己走。靈根差又如何?別人靠靈根修煉,他靠魔獸肉一樣能穩步提升,別人覺得他前途有限,他偏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。
而山巔的凌霄殿內,李長老已經將剩下的幾個苗子的光影一一放出,諸位峰主、長老也一一評點。大多都是資質尚可,卻不值得重點培養的,偶爾有一兩個能入眼的,也只是讓幾位長老多留意幾分。
到最後,大殿中央的光影,只留下了兩道。一個是那位十七歲練氣境五層的世家子弟,根骨是中品靈根,心性也不錯;另一個,是個孤女,年僅十五,卻已是練氣境四層,上品靈根,是此次招收裡天賦最好的苗子。
“就這兩個,還算值得培養。”一位峰主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“咱們東玄宗雖不是什麼頂尖大宗,可方圓千里之內,也算是首屈一指了,可這些年,能入眼的好苗子,是越來越少了。”
“沒辦法,好苗子大多都被那些大宗門提前挑走了,能流落到我們這裡的,本就不多。”另一位長老也搖了搖頭,“罷了,有這兩個,也算有所收穫了。剩下的,就按規矩來,透過複試的,收入外門便是。”
凌玄真人微微頷首,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揮了揮手,淡淡道:“都散了吧。明日的複試,讓執法堂、傳功堂盯緊些,莫要出了亂子。”
“謹遵宗主法旨。”眾人紛紛起身,躬身應道。
很快,大殿內的眾人便各自散去,只留下空曠的殿宇,和依舊縈繞不散的靈氣。
山腳下的一夜,悄然過去。對陳峰而言,這只是他閉關趕路後,難得的安穩一夜。可他不知道,在他看不見的地方,他的命運軌跡,早已在宗門高層的三言兩語間,被定下了最初的基調。
而明日的複試,將是他踏入這宗門的第一道門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