燉得軟爛的風狼肉甫一入口,陳峰的舌尖先觸到的是濃郁的肉香,混著藥材的醇厚,軟爛到幾乎不用咀嚼就化開在嘴裡。可下一秒,他還沒來得及品出更多滋味,一股磅礴到近乎狂暴的精純靈氣,就像決堤的洪水,從化開的肉裡轟然炸開,順著喉嚨直衝胃部!
就在這同一瞬,他胸口那枚伴隨了他十一年的火焰胎記,驟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滾燙!
那不是平日裡偶爾泛起的微熱,不是看到修士施法、觸到靈氣時的輕微悸動,而是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死死地貼在了他的胸口,灼熱的溫度瞬間穿透了衣衫、皮肉,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,連指尖都泛起了滾燙的麻意。
陳峰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,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顫,竹筷險些從指間滑落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股從魔獸肉裡炸開的靈氣,沒有像周伯說的那樣,在體內四處亂竄、無法吸收,反而像是找到了歸宿的歸鳥,被胸口的胎記瘋狂地牽引著,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,從胃部奔湧而出,順著他從未被開啟過的經脈,一路奔湧向前。
這是他十一年的人生裡,從未有過的感受。
他曾無數次看著孫青兒打坐吐納,看著往來的修士運轉靈氣,也曾無數次偷偷模仿吐納的法門,可每次都只能感受到一片空茫,連一絲一毫的靈氣都抓不住。他早已被判定為無靈根,註定與修煉絕緣,註定一輩子只能做個感受不到靈氣的凡人。
可此刻,那股溫熱的、帶著磅礴生命力的靈氣,正在他的經脈裡清晰地流淌著。所過之處,那些常年幹活留下的暗傷、冬日裡凍出來的寒疾,都像被暖陽拂過一般,瞬間消散無蹤,連經脈都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樣,變得寬闊而通暢。
彷彿有什麼東西,在他的身體深處,沉睡了十一年之後,終於在這一刻,被這塊魔獸肉喚醒了。
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,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那股在體內奔湧的熱流,因為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、與靈氣共鳴的悸動。冷汗瞬間從額頭滲了出來,順著鬢角滑落,滴在衣襟上,連後背的衣衫,都很快被冷汗浸溼了。
他坐在喧鬧的正廳裡,周圍是賓客們的談笑風生、杯盞碰撞的脆響,是眾人對孫青兒的道賀、對孫可的恭維,可他的世界裡,只剩下了體內奔湧的熱流,和胸口那枚越燒越燙的胎記。
“峰哥哥?”
一道帶著擔憂的軟糯聲音在耳邊響起,瞬間把陳峰從天翻地覆的體感里拉了回來。
他猛地回過神,轉頭就對上了孫青兒滿是擔憂的眼睛。小姑娘正歪著頭看他,一雙杏眼皺成了小小的月牙,小手已經伸了過來,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,指尖觸到他冰涼的冷汗,瞬間就縮了一下,語氣裡的擔憂更重了:“峰哥哥,你怎麼了?臉怎麼這麼白,還出了這麼多汗?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還是引來了旁邊幾位賓客的側目,連主位上的孫可,也放下了酒杯,目光投了過來,帶著幾分詢問。
陳峰的心臟猛地一緊,瞬間壓下了體內所有翻湧的異動。
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了。一個被判定為無靈根的凡人,吃了魔獸肉之後,不僅沒有被靈氣衝傷,反而能清晰地引導、吸收靈氣,這件事若是傳出去,必然會引來無數人的窺探。輕則被當成異類抓起來研究,重則會被那些心術不正的修士,當成能吸收魔獸精華的“容器”,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。
他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異常,至少現在不能。
陳峰強行壓下喉嚨裡湧上的、因為靈氣奔湧帶來的腥甜,對著孫青兒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卻儘量裝作平靜的樣子:“我沒事,青兒,別擔心。就是第一次吃魔獸肉,有點不習慣,肚子裡有點燒得慌。”
他說著,不動聲色地抬起手,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另一隻手悄悄按在了胸口的位置,隔著衣衫按住了那枚依舊滾燙的胎記,試圖掩飾那股異常的灼熱。
“真的沒事嗎?”孫青兒還是不放心,小眉頭皺得緊緊的,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脈搏,“要不要我叫爹爹給你看看?別是靈氣在身體裡亂竄,傷了身子。”
周伯早就跟她說過,凡人沒有靈根,吸收不了魔獸肉裡的靈氣,若是吃多了,靈氣在體內亂竄,會傷了五臟六腑,嚴重的甚至會送命。她剛才只想著把最好的東西給峰哥哥,卻忘了這件事,此刻看著陳峰臉色發白、冷汗直流的樣子,心裡又悔又急,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
“真的沒事,傻丫頭。”陳峰按住了她伸過來的小手,對著她安撫地笑了笑,刻意放緩了呼吸,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些,“就是剛吃下去有點熱,緩一緩就好了,不用麻煩堂主。你忘了?我天天跟藥材打交道,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,沒大礙的。”
他說著,還特意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溫水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股熱流還在他的經脈裡瘋狂奔湧著,胸口的胎記依舊燙得驚人,彷彿要把他的皮肉燒穿一樣。
孫可坐在主位上,目光在陳峰身上停留了片刻,看著他雖然臉色發白,卻氣息平穩,不像是靈氣亂竄受傷的樣子,便也放下了心。只當是這孩子第一次吃魔獸肉,難免有些不適,畢竟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住精純的靈氣,有這樣的反應再正常不過。他對著孫青兒擺了擺手,溫聲道:“青兒,別大驚小怪的,讓峰兒緩一緩就好了。凡人初食魔獸肉,大多都會有些不適,不礙事的。”
聽爹爹都這麼說了,孫青兒才稍稍放下心,卻還是不放心地給陳峰又添了一杯溫水,小聲叮囑:“那峰哥哥你要是不舒服,一定要跟我說,不許硬撐著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陳峰對著她點了點頭,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