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藉著低頭喝水的動作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滿廳的賓客。
主桌上的幾位築基修士,此刻正舉杯談笑,一口一口地吃著碟子裡的風狼肉,臉上滿是滿足的神色。他們能清晰地吸收肉裡的靈氣,那股靈氣入體,順著他們早已打通的經脈,平穩地匯入丹田,沒有半分波瀾,就像喝水吃飯一樣自然。
旁邊幾桌的煉氣境修士,也是一臉欣喜,時不時低聲交談幾句,稱讚著這狼王肉的靈氣精純,比得上他們數日苦修。
而另一邊偏席上,百草堂的凡人夥計們,吃著這珍貴的魔獸肉,卻只當是嚐了個鮮,紛紛笑著說這肉緊實好吃,比豬肉牛肉香得多,沒有一個人感受到那股磅礴的靈氣,更沒有一個人,出現像他這樣的身體反應。
就像周伯說的那樣,魔獸肉對修士是大補,對凡人,不過是一口尋常的肉食。
除了他。
只有他,在吃下這塊魔獸肉之後,身體出現瞭如此劇烈的反應;只有他,能清晰地感受到肉裡的每一絲靈氣,甚至能引導著那股靈氣在經脈裡運轉;只有他,這個被判定為無靈根、註定無法修煉的凡人,在吃下魔獸肉的瞬間,喚醒了身體裡沉睡的力量。
為什麼?
為什麼只有他不一樣?
陳峰的心臟狂跳不止,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都泛了白。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瘋狂翻湧,他想起了青牛村那個血色的夜晚,想起了夢裡那頭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獸,想起了這枚從出生就跟著他的火焰胎記,想起了這三年來,每次感受到靈氣時,胎記都會泛起的灼熱。
難道……他不是沒有靈根?
難道……他能吸收魔獸肉裡的靈氣,根本不是巧合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像瘋長的野草,瞬間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緒。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,胸口的胎記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情緒,燙得更厲害了,那股在經脈裡奔湧的熱流,也像是受到了指引,開始自發地順著一個奇異的軌跡,在他的體內運轉起來。
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閉上眼睛,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體內。
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股溫熱的靈氣,像一條溫柔的溪流,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,從胸口出發,流過手臂、腰腹、雙腿,再順著脊揹回流,完成一個完整的周天。每運轉一週,那股靈氣就凝練一分,他的經脈就寬闊一分,身體裡的力量就充沛一分。
那些他曾經偷偷學來、卻始終無法施展的吐納法門,此刻彷彿刻進了他的骨子裡,自然而然地引導著靈氣運轉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種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原本因為常年勞作、寒疾纏身的身體,此刻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,每一塊肌肉、每一寸骨骼,都被靈氣滋養得愈發堅韌;他的五感變得無比敏銳,能清晰地聽到廳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能聽到後廚廚子添柴的聲響,能聞到百米外街邊槐花的香氣,甚至能“看”到空氣中漂浮著的、那些他從前從未感受到的、細碎的靈氣光點。
一整個周天運轉完畢,那股磅礴的靈氣,最終緩緩匯聚到了他小腹的丹田位置。
那裡,從前始終是一片空茫死寂的丹田,此刻終於有了第一縷凝練的、屬於他自己的真氣。
雖然微弱,卻無比真實。
陳峰緩緩睜開眼睛,眼底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震耳欲聾的狂喜。
他放在桌下的手,死死地攥成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帶來尖銳的疼痛,可他卻感覺不到半分。
他知道,從吃下這塊魔獸肉的這一刻起,他的人生,徹底不一樣了。
那道橫亙在他面前的、名為“仙凡有別”的天塹,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。一束光,從縫隙裡照了進來,照亮了他求而不得的、那條名為修煉的路。
正廳裡的喧鬧還在繼續,賓客們的舉杯聲、談笑聲不絕於耳,孫青兒正被幾位修士圍著,笑著問她宗門裡的事,小臉上滿是認真。
沒有人知道,坐在角落的這個十一歲少年,在剛剛的片刻之間,完成了一場足以顛覆他整個人生的覺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