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玄宗內門，天才雲集，競爭殘酷無比，弟子之間為了資源、為了功法、為了長老的看重，明爭暗鬥，傾軋算計，無所不用其極。他年輕的時候曾在宗門歷練過，親眼見過一個天賦出眾的外門弟子，因為得罪了內門的世家子弟，被廢了靈根，逐出師門，落了個慘死荒野的下場。
青兒才十歲，性子單純善良，從未經歷過人心險惡，驟然進入那樣的環境，他怎麼能放心？
李嵩看出了他的猶豫，也不催促，只是笑道：“孫堂主不必急於答覆。此事關乎令千金的一生前程，自然要仔細斟酌。我二人會在清泉鎮停留十日，十日之內，孫堂主隨時可以給我們答覆。若是應允，十日之後，令千金便可隨我二人一同返回宗門本部。”
說完，他又看向孫青兒，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和笑容：“小友，宗門之內，有最上乘的功法，最精純的靈氣，最頂尖的師長，還有無數和你一樣的天才弟子，定能讓你的仙途，走得更順更遠。”
孫青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小手依舊緊緊攥著爹爹的手，小臉上滿是茫然。她只知道，自己好像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，要離開爹爹，離開百草堂，離開她的峰哥哥了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不到半個時辰，就傳遍了整個清泉鎮。
百草堂裡，夥計們都圍在一起，興奮地議論著這件事，個個臉上都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。
“咱們青兒小姐真是太厲害了！直接被東玄宗本部破格錄取了！還是內門核心弟子！”
“那可是木水雙靈根！百年難遇的天才！將來肯定能成為金丹老祖，咱們百草堂也跟著沾光！”
“以後青兒小姐就是仙門裡的大人物了！咱們堂主也能鬆口氣了！”
陳峰正拿著掃帚，在前堂的院子裡掃地。
夥計們的議論聲，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。他手裡的掃帚，猛地一頓，竹枝掃在青石板上，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站在原地，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他早就知道，青兒總有一天會離開清泉鎮，去往更廣闊的修仙世界。可他沒想到，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，這麼猝不及防。十日，只有十日了。十日之後，她就要離開這裡，去往千里之外的東玄宗本部，去往那個他永遠也踏不進去的仙門世界。
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挖空了一塊，空落落的，冷風從缺口裡灌進來，又酸又澀，堵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為青兒高興。她有這麼好的天賦，能得到這麼好的機緣，能在仙途上走得更遠，他比誰都高興。可高興之外，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不捨，還有那深入骨髓的無力感。
仙凡有別。
她要去的地方，是他連仰望都夠不到的雲端。而他，只能留在這個小鎮上，做一個凡人大夫，看著她的背影，越來越遠，直到徹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“峰哥哥！”
一聲熟悉的、帶著哭腔的喊聲，從院門口傳來。
陳峰猛地回過神，抬起頭，就看見孫青兒從院門外跑了進來。她的眼眶紅紅的，眼裡還含著淚，髮髻都跑散了一縷，看見陳峰的那一刻，眼淚再也忍不住，唰地掉了下來，幾步就撲到了他面前，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“峰哥哥……”她哽咽著，小臉皺成一團，滿是委屈和害怕，“爹爹說，我要去東玄宗本部了，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，要好久好久才能回來……我不想去，峰哥哥，我害怕。”
她才十歲，從未離開過爹爹，從未離開過百草堂，從未離開過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峰哥哥。一想到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，要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待在一起，要好久都見不到他們，她就怕得不行。
陳峰看著她哭紅的眼睛，心裡的酸澀更濃了。他放下手裡的掃帚，抬起手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他多想說，那就不去了，留下來，我們還像以前一樣，在藥園裡捉迷藏，你給我帶桂花糕，我給你捉蛐蛐。
可他不能。
他知道，這是青兒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緣，是她的仙途，是她的未來。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捨，就耽誤了她。
陳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聲音溫柔，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：“傻丫頭，哭什麼。這是好事啊，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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