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周氏商隊的第三日,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,東方的天際已泛起了魚肚白。
陳峰與馬小六並肩走在蜿蜒的官道上,腳下的路面早已沒了荒野的泥濘,被往來的車馬碾得平整堅實,道旁每隔數里便立著一塊青石路碑,上面刻著“東玄宗地界”五個蒼勁的大字,筆鋒裡帶著宗門特有的凜然氣勢。
這三日里,兩人專挑人跡罕至的林間小路走,避開了往來的商隊與修士隊伍,一路向東,徹底遠離了張烈三人殞命的山坳。畢竟殺了商隊護衛頭領,哪怕是對方咎由自取,一旦被官府與宗門追查起來,也是不小的麻煩,更何況他們身上還帶著兩頭三階魔熊的珍貴材料,以及大赤和小寒這兩隻魔熊幼崽,容不得半分張揚。
馬小六揹著兩個沉甸甸的獸皮包裹,裡面裝著處理好的熊皮、熊骨與妖丹,腳步輕快,嘴裡還哼著荒野生疏的小調,臉上滿是掩不住的興奮。他時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後的山林,又轉頭看向東方連綿的蒼梧山脈,對著陳峰笑道:“陳峰兄弟,你看這路碑,咱們總算是到東玄宗地界了!從清泉鎮出來走了快一個月,總算是到地方了!”
陳峰微微點頭,目光落在前方雲霧繚繞的蒼梧山脈上。那山脈連綿數百里,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,主峰直插雲霄,隱在雲霧之中,哪怕隔著數十里地,也能隱隱感受到一股磅礴厚重的靈氣威壓,與清泉鎮那微弱的一階靈脈相比,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這裡,便是方圓千里之內,所有修士心嚮往之的修仙大宗——東玄宗的山門所在。
他的手輕輕搭在身後的特製揹簍上,隔著厚實的灰布外袍,能感受到裡面兩個小傢伙輕輕的蹭動。大赤和小寒似乎也察覺到了周遭濃郁的靈氣,在揹簍裡發出了極輕的、軟糯的哼哼聲,卻依舊乖乖地沒有吵鬧,懂事得讓人心安。
這三日趕路,兩隻小傢伙又長大了一圈,已經有普通的土狗幼崽般大小,身上的皮毛愈發鮮亮,赤紅色的鬃毛帶著淡淡的火焰紋路,冰藍色的絨毛泛著細碎的冰晶光澤,哪怕尚且年幼,也隱隱透出了三階魔熊的威勢。也虧得它們通人性,被陳峰囑咐過後,白日里待在揹簍裡從不發出半點聲響,只有到了夜裡宿營,周圍沒人的時候,才會被放出來活動片刻,這才一路沒被人發現端倪。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”陳峰收回目光,語氣平靜地提醒道,“到了東玄宗地界,才是真正要小心的時候。這裡魚龍混雜,煉氣境修士遍地都是,築基境的修士也隨處可見,咱們倆這點修為,在這裡根本不夠看,更要謹言慎行,不能暴露了底細。”
馬小六聞言,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我懂!扮豬吃虎嘛!你放心,我絕對裝得老老實實的,半個字都不多說,絕不給你惹麻煩!”
經過了張烈夜襲的事,馬小六早已對陳峰的謀劃心服口服,也徹底明白了低調行事的道理。在這強者為尊的修仙界,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,任何的張揚與高調,都是在給自己招災惹禍。
兩人加快了腳步,順著官道一路向東,辰時剛過,便遠遠看到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城鎮。
城鎮依著蒼梧山脈的山腳而建,城牆高聳,全部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,上面刻著淡淡的防禦陣法紋路,城門口站著四名身著東玄宗外門道袍的護衛,個個都是煉氣五層以上的修為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往來的行人,氣勢凜然。城門上方的石匾上,刻著三個鎏金大字——東臨鎮。
這裡,便是依附東玄宗而建的外圍城鎮,也是所有想要拜入東玄宗的修士,必經的第一站。
兩人隨著往來的人流,走進了東臨鎮。一進城門,撲面而來的繁華景象,便讓馬小六瞪大了眼睛,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。
與清泉鎮那只有一條主街的小鎮不同,東臨鎮的街道寬闊平整,足有兩丈寬,兩側店鋪林立,鱗次櫛比。從售賣法器、丹藥的修士店鋪,到經營客棧、酒樓的尋常商鋪,再到擺滿地攤的坊市,應有盡有,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,熱鬧非凡。
街上往來的行人,十有八九都是身著道袍的修士,煉氣境的修士隨處可見,偶爾有身著錦袍、周身靈氣內斂的築基境修士走過,街上的眾人都會下意識地側身避讓,眼中滿是敬畏。甚至有幾次,陳峰還看到了騎著妖獸坐騎的修士,招搖過市,引得路人頻頻側目。
“我的天……這就是大宗門腳下的鎮子嗎?”馬小六看得眼花繚亂,壓低了聲音對著陳峰道,“在清泉鎮,築基境修士一年都見不到幾次,在這裡,煉氣境都只能算普通,這也太誇張了!”
陳峰神色平靜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側的店鋪。他在百草堂做了四年雜役,見過的市面遠比馬小六要多,可也不得不承認,這東臨鎮的繁華,遠超清泉鎮十倍不止。更重要的是,這裡的空氣中,靈氣濃度比清泉鎮要濃郁數倍,哪怕是在街上行走,都能感受到絲絲縷縷的靈氣湧入體內,難怪無數修士擠破頭也要往宗門腳下湊。
兩人沒有在大街上多做停留,先找了一家位置偏僻、規模中等的客棧。這家客棧不臨主街,環境安靜,往來的人也不多,正好符合他們低調行事的需求。陳峰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,先將行囊和揹簍安置好,確保大赤和小寒在房間裡不會被人發現,才和馬小六一起下了樓,來到客棧的大堂。
此時已近午時,大堂裡坐了不少食客,大多是前來拜山的修士,三三兩兩坐在一起,談論的話題,十有八九都離不開東玄宗的弟子招收。陳峰和馬小六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,點了幾個小菜,一邊吃飯,一邊不動聲色地聽著周圍人的議論。
“唉,別提了,我千里迢迢趕過來,還是晚了一步,春季大選三天前就徹底結束了!”
“我也是!誰知道今年春季大選提前了半個月?這下好了,只能等半年後的秋季小選了,可秋季小選名額少,要求還高,哪有那麼容易進?”
“可不是嘛,春季大選是東玄宗每年最大的招生,只要煉氣三層以上、靈根不是太差,都有機會。秋季小選就不一樣了,要麼是天賦卓絕的天才,要麼是有宗門長老引薦,咱們這種散修,難啊!”
“實在不行,就只能去雜役院碰碰運氣了。雜役院常年招人,不要求修為靈根,只要身家清白、能幹活就行。雖然只是個雜役,可好歹也算進了東玄宗的門,能沾著宗門的靈氣修煉,總比在外面當個散修強。”
“雜役院?那地方就是伺候人的活計,累死累活也拿不到多少修煉資源,跟外門弟子比起來,一個天上一個地下,去那地方有什麼意思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