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山坳裡交心立誓之後,陳峰與馬小六的同行之路,愈發默契順暢。
轉眼又是三日過去,兩人一路向東,朝著東玄宗所在的蒼梧山脈穩步前行。馬小六肋骨的骨裂在陳峰的草藥調理和充足的獸肉滋補下,已然好了七八分,雖然還不能全力催動真氣搏殺,可尋常的趕路、揮劍牽制已然無礙,再也不用靠著柺杖借力,整個人重新恢復了少年人的鮮活跳脫。
這三日里,兩人沿途又聯手獵殺了兩頭落單的一階妖獸。馬小六憑著多年荒野闖蕩的經驗,總能精準預判妖獸的蹤跡,提前布好陷阱;陳峰則依舊穩、準、狠,總能抓住妖獸最致命的弱點,一齣手便定乾坤。兩人一誘一殺,配合得天衣無縫,幾乎沒費什麼周折,便將妖獸盡數拿下。
所有的魔獸肉,馬小六都一股腦地塞給了陳峰,半點都不留。夜裡宿營時,他便主動守在營地外圍放哨,讓陳峰能安心在篝火旁煉化獸肉裡的靈氣。有了源源不斷的魔獸肉供給,陳峰的修為愈發穩固,已然穩穩站在了煉氣二層的巔峰,距離煉氣三層的門檻,只剩一步之遙。
這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兩人便收拾好行囊動身趕路。可走著走著,周遭的環境卻漸漸變得詭異起來。
起初只是溫度的變化。前一刻還是隆冬時節刺骨的寒風,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,可往前走了不過數百步,空氣裡忽然就多了一股燥熱的氣息,帶著淡淡的硫磺味,撲面而來,像是靠近了燒得正旺的鐵匠爐,凍得僵硬的手腳瞬間就暖了過來。
可再往前走幾步,燥熱又驟然褪去,刺骨的寒意再次席捲而來,比之前的寒風更甚,像是瞬間從盛夏跌入了數九寒冬,連撥出去的氣都瞬間凝成了白霜,腳下的積雪也變得愈發堅硬,踩上去連個腳印都留不下。
“奇了怪了。”馬小六停下腳步,皺著眉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,又摸了摸自己被熱氣烘得發燙的臉頰,一臉的匪夷所思,“這鬼地方怎麼忽冷忽熱的?邪門得很。”
陳峰也停下了腳步,周身的氣息瞬間收斂,進入了最高的戒備狀態。他的五感被靈氣淬鍊得遠比常人敏銳,能清晰地察覺到,空氣裡同時交織著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——一股是滾燙灼熱的硫磺氣,從前方的山谷深處源源不斷地湧來;另一股則是冰寒刺骨的冷氣,同樣源自同一個方向,兩股氣息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。
他抬眼望向遠方,眉頭微微蹙起:“前面的地勢不對,我們過去看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,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,握緊了手裡的兵器,沿著起伏的山壁,一步步朝著前方地勢最高的山樑走去。越往前走,周遭的地貌變化愈發明顯,腳下的積雪漸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岩石與晶瑩的寒冰交錯分佈,一邊的石頭燙得能烙熟肉,另一邊的寒冰卻凍得能粘掉人皮,詭異到了極致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兩人便登上了山樑。站在山巔之上,放眼望去,眼前的景象讓兩個見慣了荒野奇景的少年,都瞬間僵在了原地,倒抽一口涼氣,滿眼的難以置信。
只見前方群山環繞,連綿的山峰如同天然的圍牆,圈出了一片方圓數十里的巨大盆地。而這片盆地裡,赫然是一副顛覆常理的奇景——
盆地的左半邊,是赤紅色的熔岩地貌。暗紅色的岩漿在溝壑裡緩緩流淌,熱氣蒸騰,扭曲了空氣,焦黑的岩石遍地都是,偶爾還有氣泡從岩漿裡翻湧上來,炸開時濺起火星,連天空都被映成了橘紅色,撲面而來的熱浪,隔著數里地都能清晰感受到。
而盆地的右半邊,卻是截然相反的冰川世界。萬年不化的寒冰覆蓋了整片土地,冰峰林立,冰壁陡峭,通體泛著幽藍色的寒光,寒氣逼人,連空氣都彷彿被凍住了,與左邊的熔岩世界形成了極致的反差。
最詭異的,是盆地的正中央,熔岩與冰川的交匯之處。滾燙的岩漿與極寒的冰川碰撞在一起,瞬間激起漫天的白色水霧,形成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濃霧,如同巨大的白色幕布,將盆地的核心區域徹底遮蔽,哪怕兩人站在山樑之上,也看不清濃霧裡的半點景象,只能隱約看到霧氣裡偶爾閃過的紅光與藍光,聽到岩漿沸騰與寒冰碎裂的聲響交織在一起。
冷熱兩股極致的氣息,正是從這片盆地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,形成了方才一路上忽冷忽熱的詭異體感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馬小六看得目瞪口呆,手裡的地圖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,他卻渾然未覺,嘴裡喃喃道,“天底下竟然還有這種地方……一半是火,一半是冰,這也太邪門了……”
陳峰的眉頭也緊緊鎖著,眼神里滿是凝重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片盆地裡,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兇險氣息,哪怕隔著數里地,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忍不住倒豎起來。更讓他心頭異動的是,胸口那枚火焰形狀的胎記,在此刻竟微微發燙起來,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,順著經脈緩緩蔓延開來,彷彿盆地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他。
這種感覺來得毫無徵兆,卻又無比強烈,讓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那片濃霧籠罩的盆地核心。
就在這時,馬小六終於回過神來,慌忙撿起掉在地上的獸皮地圖,鋪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,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地比劃著,對照著四周的山勢地貌,一點點核對方位。他的手指越劃越快,臉色也越來越白,到最後,整個人猛地僵住,手裡的炭筆掉在了地圖上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。
“壞了!我們走偏了!這裡是絕境之地!”
“絕境之地?”陳峰轉過頭,看向臉色慘白的馬小六,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眉頭蹙得更緊,“這是什麼地方?”
馬小六嚥了口唾沫,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,聲音裡還帶著沒壓下去的驚懼,指著地圖上那片被用紅筆重重圈起來的區域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陳峰兄弟,我們闖大禍了。這地方,是方圓千里最有名的絕地,但凡跑江湖的散修,就沒有不知道這絕境之地的名頭的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快速跟陳峰解釋起這地方的來歷。據他師父生前跟他說的,這片絕境之地,傳說是上古時期神魔大戰的戰場,上古大能在這裡交手,硬生生將這片土地打成了一半熔岩、一半冰川的詭異模樣,天地法則都在這裡扭曲了,尋常修士進來,連靈氣運轉都會變得滯澀。
“最可怕的不是這詭異的地貌,是裡面的妖獸!”馬小六的聲音愈發凝重,“這絕境之地外圍,就常年有二階妖獸出沒,內圍更是有三階以上的強大妖獸盤踞!我師父說過,三階妖獸,那是相當於築基境修士的實力,就算是正經的宗門築基修士,都不敢孤身深入這片絕地,更別說我們兩個只有煉氣二層的散修了!”
二階妖獸,便足以讓煉氣後期的修士聞風喪膽,更何況是三階妖獸?那是能輕易碾壓煉氣境修士的存在,他們兩個若是貿然進去,連給妖獸塞牙縫都不夠。
陳峰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他原本以為,這只是一片地貌奇特的山谷,卻沒想到,竟是連築基修士都不敢深入的絕地。他低頭看向那片濃霧籠罩的盆地,胸口的胎記依舊在微微發燙,那股召喚感依舊強烈,可他心裡無比清楚,以他現在的修為,貿然踏入這片絕地,和找死沒有任何區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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