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茶攤後的兩日間,官道上的行人愈發稠密起來。
隆冬的寒意漸漸褪去了幾分,風裡少了刺骨的凜冽,多了幾分初春將至的溫潤。鉛灰色的雲層散了大半,明晃晃的日頭懸在天上,照得茫茫白雪反射出耀眼的銀光,官道上的積雪被往來的馬車碾得緊實,走起來比林間小道省力了不少。
陳峰與馬小六並肩走在官道外側,腳步不疾不徐。馬小六揹著裝著魔熊材料的包裹,腰間挎著鐵劍,時不時警惕地掃一眼周遭往來的行人;陳峰則揹著那個特製的揹簍,外罩著一件寬大的灰布外袍,將揹簍遮得嚴嚴實實,腳步沉穩,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,看起來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鄉間少年,沒有半分修士的靈氣波動。
這兩日,他們嚴格按照之前定下的規矩行事,陳峰徹底扮作凡人,馬小六則只展露煉氣二層巔峰的修為,一路低調前行,遇上往來的修士隊伍,便主動避讓到路邊,不與任何人起衝突,倒也安穩地走了兩百多里路,離東玄宗所在的蒼梧山脈,又近了一大截。
只是步行趕路終究辛苦,尤其是兩人身上都帶著沉甸甸的包裹,數百斤的三階魔熊肉和材料,哪怕是修士,長時間揹著也難免耗損體力,更別說還要時刻警惕周遭的動靜,防備可能出現的劫道散修。
“陳峰兄弟,歇口氣吧。”馬小六停下腳步,抹了把額頭上的汗,朝著前方望了望,“前面有個岔路口,咱們去那邊的背風處歇歇腳,吃點乾糧再走。照這個速度,再有半個月,咱們就能到蒼梧郡了。”
陳峰點了點頭,剛要應聲,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車輪滾動聲,還有馬蹄踏在積雪上的噠噠聲,伴隨著商隊特有的鈴鐺脆響,由遠及近,很快便到了兩人身後。
兩人下意識地側身讓到路邊,回頭望去,只見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正順著官道緩緩駛來。
最前方是兩匹高頭大馬開道,後面跟著十幾輛蓋著厚帆布的馬車,車輪碾過緊實的積雪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馬車兩側跟著二十多個身著勁裝、腰挎兵器的護衛,個個氣息沉穩,眼神銳利,都是煉氣境的散修,行走之間陣型嚴整,顯然是常年走鏢護商的老手,警惕地掃視著官道兩側,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意外。
商隊最中間,是一輛裝飾頗為精緻的馬車,車簾半掀著,能看到裡面坐著一個富態的中年人,面白微須,穿著錦緞長袍,正靠著車壁閉目養神,神態和氣,沒有半分商賈的刻薄相。
商隊緩緩駛過兩人身邊時,那輛中間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。車簾被隨從掀開,裡面的富態中年人探出頭來,目光落在陳峰和馬小六身上,上下打量了他們兩眼,笑著開口,聲音洪亮又和氣:“兩位小友,看著面生,是要往蒼梧郡方向去?”
馬小六愣了一下,上前一步,抱了抱拳,客氣地回道:“回掌櫃的,正是。我們兄弟二人,正要去蒼梧郡東玄宗方向。”
“巧了,我們周氏商隊,正好也是往蒼梧郡去的。”中年人笑著點了點頭,指了指兩人身上沉甸甸的行囊,又看了看他們磨破了邊角的靴子,“我看兩位小友步行趕路,身上還帶著這麼多行李,天寒地凍的,實在辛苦。正好我們商隊還有空的馬車,不嫌棄的話,就搭個順風車吧。”
陳峰和馬小六都愣了一下,沒想到會突然遇上這等好事。
不等兩人應聲,中年人又補充道:“當然,也不能讓兩位白坐。路上幫著裝卸些貨物,打打下手,幹些雜活,管兩頓飯,不用你們付車錢,如何?”
他常年走南闖北做買賣,最會看人。眼前這兩個少年,雖然看著年輕,可眼神清正,身形挺拔,不像是奸邪之輩,更不像是劫道的匪類。商隊走長途,多兩個年輕力壯的幫手幹雜活,不過是多兩雙筷子的事,卻能省了護衛們不少力氣,穩賺不賠的買賣,何樂而不為。
馬小六眼睛瞬間亮了,剛要一口答應,又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陳峰,用眼神詢問他的意思。搭商隊趕路,不僅能省力氣,還能借著商隊的護衛,避開荒野裡的妖獸和劫道的散修,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
陳峰沉吟了片刻,便立刻有了決斷。他們如今要隱藏修為,低調前往東玄宗,混在商隊裡,無疑是最好的選擇。人多眼雜,反而更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他們的異常,商隊的護衛也能擋掉不少不必要的麻煩,只要他們謹言慎行,不暴露秘密,便不會有什麼風險。
想通了這一點,陳峰上前一步,對著中年人抱了抱拳,語氣沉穩地謝道:“多謝周掌櫃成全,我們兄弟二人,願意幫商隊幹雜活,絕不給商隊添麻煩。”
“好!痛快!”周掌櫃哈哈大笑,擺了擺手,“不用叫我掌櫃,叫我周叔就行。我叫周福,做些藥材和皮貨生意,常年往返於南疆和蒼梧郡。你們倆就跟在最後那輛空馬車旁邊,有什麼事,跟管事說一聲就行。”
兩人連忙道謝,跟著商隊的腳步,走到了最後一輛空馬車旁。趕車的車伕是個和善的老把式,笑著給他們挪了位置,讓他們把行囊放在馬車上,不用再自己揹著。
卸下了沉甸甸的包裹,馬小六瞬間鬆了口氣,靠在車壁上,對著陳峰擠眉弄眼,壓低聲音笑道:“陳峰兄弟,咱們這運氣也太好了!正愁趕路累呢,就遇上了好心的周掌櫃,這下可輕鬆多了!”
陳峰微微點頭,目光卻落在了商隊前方的那群護衛身上,低聲道:“別大意,商隊里人多眼雜,更要謹言慎行,別暴露了修為,也別讓人發現大赤和小寒。”
“放心!我懂!”馬小六立刻拍了拍胸脯,保證道,“我絕對裝得老老實實的,半個字都不多說,絕不給你惹麻煩!”
可他的保證,沒過多久就遇上了挑戰。
商隊的護衛隊為首的,是個名叫張烈的中年漢子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臉上帶著一道刀疤,看著便凶神惡煞。他是煉氣五層的修士,也是這支商隊花重金請來的護衛頭領,在商隊裡地位不低,除了周掌櫃,便數他說話最管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