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烈早就注意到了陳峰和馬小六,看著馬小六不過煉氣二層巔峰的修為,身邊還跟著個毫無靈氣波動的凡人少年,打從心底裡便瞧不上他們。尤其是周掌櫃特意讓他們搭順風車,還讓護衛們多照看兩眼,更是讓他心裡不爽,覺得這兩個毛頭小子,是來商隊裡混吃混喝的。
午後商隊停下歇腳,馬小六和陳峰按照約定,去幫著護衛們搬馬車上的貨箱,剛搬起一個不算太重的木箱,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冷哼。
“哼,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,手無縛雞之力,搬個箱子都磨磨蹭蹭的,也敢來搭商隊的順風車?”
張烈抱著胳膊,站在不遠處,斜眼看著他們,語氣裡滿是嘲諷和傲慢,眼神掃過陳峰的時候,更是充滿了鄙夷,“尤其是你,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,也敢跟著走南疆官道?怕不是半路上就被妖獸叼走了,到時候還得我們護衛隊給你收屍,真是晦氣。”
馬小六瞬間就火了,臉漲得通紅,放下箱子就要上前理論。他長這麼大,還沒受過這等窩囊氣,別說一個煉氣五層,就算是築基修士,也不能這麼平白無故地嘲諷人!更何況陳峰是他過命的兄弟,他絕不能看著陳峰被人這麼羞辱。
可他剛邁出一步,就被陳峰一把拉住了。
陳峰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,眼神平靜,沒有半分慍怒,也沒有半分要反駁的意思,只是對著張烈微微頷首,沒說一句話,重新搬起木箱,繼續往倉庫裡走,彷彿剛才的嘲諷,根本沒聽到一般。
馬小六氣得胸口起伏,卻也只能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,狠狠瞪了張烈一眼,跟著陳峰搬箱子去了。
張烈見他們連反駁都不敢,更是得意,嗤笑了一聲,對著身邊的護衛們道:“看到了吧?就是兩個慫包軟蛋,也就只能乾點搬箱子的雜活,真遇上劫道的匪類,第一個跑的就是他們。”
周圍的護衛們紛紛鬨笑起來,看向兩人的目光裡,也滿是不屑。
到了傍晚歇腳的時候,馬小六終於忍不住了,拉著陳峰走到偏僻的角落,壓低聲音,氣呼呼地說道:“陳峰兄弟,你剛才攔著我幹什麼?那張烈也太欺人太甚了!不就是個煉氣五層嗎?有什麼好狂的!要不是咱們要隱藏修為,我非得讓他看看誰厲害,好好教訓教訓他!”
他是真的氣不過,張烈嘲諷他也就算了,連帶著陳峰一起嘲諷,他實在忍不了。
“忍一時風平浪靜。”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平靜地說道,“我們現在的首要目的,是平安抵達東玄宗,不是爭一時意氣。張烈不過是個護衛頭領,我們和他起衝突,沒有任何好處,只會暴露我們的底細,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他想說什麼,便讓他說去,於我們而言,沒有半點損失。”
他在百草堂做了四年雜役,早已習慣了旁人的冷眼與嘲諷,這點言語上的冒犯,根本不會讓他有半分波瀾。更何況,張烈的傲慢,反而更能讓旁人忽略他們的存在,對他們隱藏身份,只有好處,沒有壞處。
馬小六雖然還是氣不過,可也明白陳峰說的是對的,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,點了點頭:“行,我聽你的,忍了!等以後有機會,非得讓他知道,咱們不是好惹的!”
陳峰笑了笑,沒再多說,目光掃了一眼四周,確認商隊的人都在營地中央圍著篝火吃飯,沒人注意到這邊,才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身後揹簍的布簾。
揹簍裡的大赤和小寒,聽到了陳峰的聲音,立刻扒著隔間的邊緣,探出了小小的腦袋。不過短短幾日,兩隻小傢伙又長大了一圈,已經有普通的小奶狗般大小,身上的皮毛愈發鮮亮,大赤的赤紅色鬃毛帶著淡淡的火焰紋路,小寒的冰藍色絨毛泛著細碎的冰晶光澤,一雙眼睛靈動得很,看到陳峰,立刻發出了極輕的、軟糯的哼哼聲,親暱地蹭著他的手指。
它們通人性,知道白天人多眼雜,一整天都安安靜靜地待在揹簍裡,沒有發出半點聲音,直到此刻夜深人靜,見到了陳峰,才敢撒撒嬌。
“餓壞了吧?”陳峰輕聲說著,從懷裡掏出了用油紙包好的、切碎的三階魔熊肉,分別遞到了兩個小傢伙面前。
大赤和小寒立刻埋頭吃了起來,小口小口地啃著魔熊肉,吃得香甜。三階魔熊肉裡蘊含的磅礴靈氣,對它們這等天生的三階魔熊幼崽而言,是最好的滋養,不過幾日的功夫,它們的身形便大了一圈,身上的血脈氣息也愈發濃郁,連眼睛都更有神了。
馬小六蹲在一旁,看著兩個小傢伙狼吞虎嚥的樣子,之前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,忍不住伸手,輕輕摸了摸小寒的腦袋,小聲笑道:“好傢伙,長得真快!再這麼吃下去,用不了多久,就藏不住了。”
“等進了蒼梧郡,找個僻靜的院子,再讓它們好好活動。”陳峰輕聲道,指尖拂過大赤的頭頂,小傢伙立刻抬起頭,用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指尖,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。
喂完了魔熊肉,又陪兩個小傢伙玩了一會兒,眼看天就要徹底黑了,陳峰才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回揹簍裡,蓋好了布簾。
營地中央的篝火還在燃燒,護衛們喝酒划拳的聲音遠遠傳來,張烈粗獷的笑聲格外刺耳。馬小六撇了撇嘴,卻沒再多說什麼。
夜色漸深,官道上的商隊靜靜停駐,只有守夜的護衛來回巡邏的腳步聲。陳峰靠在馬車旁,手輕輕放在身後的揹簍上,感受著裡面兩個小傢伙平穩的呼吸,抬眼望向東方雲霧繚繞的蒼梧山脈,眼底閃過一絲微光。
藉著商隊的掩護,他們只會更安穩地抵達東玄宗。這點暫時的隱忍,根本算不得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