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,弦月躲進了厚重的雲層裡,只有零星的星光透過樹梢,在雜役院西側的巷道里投下斑駁的碎影。
陳峰和馬小六像往常一樣,悄無聲息地從圍牆的缺口鑽了出去,腳步輕快地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。馬小六揹著裝著修煉用具的布包,時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後的黑暗,壓低聲音對著陳峰道:“陳峰兄弟,你說那趙虎,真的會跟過來嗎?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,還有一絲緊張。白日里宿舍裡那一場對峙,憋了一個月的惡氣總算出了一半,可他心裡清楚,趙虎那種睚眥必報的性子,絕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陳峰腳步不停,神色平靜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身後茂密的灌木叢,聲音壓得極低:“放心,他一定會來。他在跟班和同屋人面前丟了那麼大的臉,以他的性子,今晚必然要找回來。”
早在白日里攥住趙虎手腕的那一刻,陳峰就料到了後續。趙虎在雜役院橫行了三年,靠著背後分隊長的撐腰,從來都是他欺負別人,何曾受過這等屈辱?更何況還是在他最看不起的“凡人小子”手裡栽了跟頭,若是不找補回來,以後在雜役院再也抬不起頭。
而雜役院人多眼雜,一旦動手必然會驚動巡邏隊,鬧到王管事面前,只會節外生枝。趙虎就算再蠢,也不會在宿舍裡動手。唯一的可能,就是趁著他們夜裡溜出雜役院的機會,在後山動手,既能教訓他們,又能神不知鬼不覺,不會留下把柄。
陳峰本就打算今夜在後山突破煉氣四層,索性順水推舟,故意留下了圍牆缺口的破綻,讓趙虎能清楚地看到他們離院的行蹤,將這場必然到來的衝突,引到這片荒無人煙的後山之中。
“我早就跟你說過,忍了他一個月,也該讓他知道,咱們不是任他拿捏的軟柿子了。”馬小六握緊了腰間的鐵劍,眼裡滿是躍躍欲試,“等會兒他要是敢動手,我非得讓他知道,馬王爺有幾隻眼!”
陳峰微微點頭,沒再多說,只是加快了腳步,朝著早已選定的那處三面環山的隱蔽山坳走去。
而他們身後數十步遠的灌木叢裡,四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貓著腰,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,眼裡滿是兇光。
為首的正是趙虎,他手裡拎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棍,臉上的刀疤在夜色裡更顯猙獰,白日里被陳峰捏傷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,那份屈辱和怒火,在幾杯劣酒下肚後,更是燒得他理智全無。
他從宿舍裡狼狽逃出來後,就帶著三個最忠心的跟班,去了雜役院外的小酒館,喝了整整一下午的酒。三個跟班在一旁不停煽風點火,一口一個“虎哥,那小子太不識抬舉了”“必須給他個教訓,不然以後誰還服您”,更是讓他怒火中燒,當場就拍了桌子,決定夜裡堵截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,好好教訓一頓,把丟了的面子找回來。
“虎哥,他們進後山了,這地方偏僻,正好動手!”一個瘦高的跟班壓低聲音,眼裡滿是興奮,他是趙虎的頭號打手,煉氣一層的修為,平日裡跟著趙虎欺負新人,最是積極。
另一個矮胖的跟班也跟著附和,惡狠狠地說道:“虎哥,等會兒先把那姓馬的廢了,再好好收拾那個姓陳的小子!敢跟您叫板,非得打斷他的腿,讓他知道這雜役院到底誰說了算!”
趙虎咬著牙,眼裡閃過一絲狠厲,低聲道:“都給我小點聲!跟緊點,別讓他們發現了。記住,等會兒動手快準狠,先把他們的嘴堵上,別讓他們喊出聲來。打斷他們的腿,再把他們身上的銀子全搜出來,扔到深山裡喂妖獸,就算他們失蹤了,也沒人會查到我們頭上!”
他早就動了殺心。白日里陳峰那冰冷的眼神,還有那恐怖的手勁,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這個看似普通的凡人小子,絕對不簡單。若是不徹底解決掉,以後必然會成為他的麻煩。
三個跟班聞言,都紛紛點頭,握緊了手裡的木棍和短刀,眼裡滿是殘忍的笑意。在這雜役院待久了,他們早就見慣了底層的生生死死,兩個新來的新人,就算是死在了後山,也只會被當成是誤入深山被妖獸吃了,根本不會有人深究。
四人藉著夜色和樹木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跟在陳峰和馬小六身後,一路朝著後山深處走去。看著兩人走進了那處三面環山的山坳,趙虎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——這地方就是個天然的死衚衕,他們插翅難飛!
看著陳峰和馬小六停下腳步,似乎正準備放下東西開始修煉,趙虎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一揮手,低喝一聲:“上!給我廢了他們!”
話音落下,他帶著三個跟班,如同餓狼般從樹林裡衝了出去,手裡的木棍和短刀泛著冰冷的寒光,直奔山坳裡的兩人而去。
“小子!敢跟你虎哥叫板,我看你是活膩了!”趙虎怒吼一聲,臉上的刀疤扭曲著,滿是猙獰,“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,在這雜役院,到底誰說了算!”
三個跟班也跟著嗷嗷叫著,呈三角陣型包抄過來,封住了兩人所有的退路,手裡的短刀直指要害,出手狠辣,顯然是沒打算留活口。
可讓他們意外的是,山坳裡的陳峰和馬小六,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失措,反而異常平靜。馬小六甚至還活動了一下手腕,臉上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,彷彿早就料到了他們會來。
陳峰緩緩轉過身,揹著手站在原地,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,照亮了他平靜的臉。他看著衝過來的趙虎四人,淡淡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四人耳中:“虎哥,我本想低調些,安安穩穩地待在雜役院,可你非要逼我。”
這話一齣,趙虎的腳步猛地一頓,心裡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不對勁。
這兩個小子,太鎮定了。正常人被堵在這深山裡,面對四個手持兇器的壯漢,早就嚇得腿軟了,可他們非但不怕,反而像是在等著他們來一樣。
就在他愣神的瞬間,異變陡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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