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虎帶著三個跟班，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狠戾，一個個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地踉蹌著往山下逃，腳下的枯枝敗葉被踩得噼啪作響，幾人連回頭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，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，生怕身後的兩頭魔熊追上來，將他們撕成碎片。不過片刻功夫，四道倉皇的黑影便徹底沒入了後山茂密的林間夜色，連半點聲響都再聽不見。
馬小六站在山坳之中，看著幾人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，積壓了整整一個月的憋屈與憤懣盡數傾瀉而出，忍不住仰頭暢快大笑，笑聲在空曠的山坳裡迴盪開來。“痛快！實在是太痛快了！這趙虎平日裡在雜役院作威作福，欺壓新人，今日總算栽了個大跟頭，以後看他還敢不敢在咱們面前耀武揚威！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看向陳峰的眼神里滿是佩服：“還是陳峰兄弟你想得周全，早就料到這小子賊心不死，特意把他引到這後山來，直接亮出底牌，一次性把他治得服服帖帖，省得日後再找咱們麻煩。”
陳峰並未像馬小六那般輕鬆，只是緩緩散去周身煉氣三層巔峰的修為氣息，周身磅礴的威壓瞬間收斂，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平淡無奇的凡人模樣。他抬手輕輕撫過身旁大赤與小寒的頭頂，兩頭半大的魔熊感受到主人的示意，立刻收起了先前兇戾的血脈威壓，原本緊繃的身軀漸漸放鬆，溫順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陳峰的掌心，大赤周身的淡淡熱氣漸散，小寒周身的刺骨寒意也悄然收斂，全然沒了方才震懾眾人的兇態，反倒像兩隻乖巧的獸寵。
“沒那麼簡單。”陳峰望著趙虎等人逃離的方向，眉頭微蹙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思，“趙虎能在雜役院橫行了三年，靠的不只是他自己那點煉氣一層的修為，更因為他背後靠著雜役院的分隊長，平日裡在底層雜役裡也攢了些人脈，手底下那三個跟班更是對他言聽計從。”
馬小六聞言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，也回過味來，不由得皺起眉頭：“你是說，這小子就算今天被咱們嚇住了，日後也未必會安分？他可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，今日受了這麼大的屈辱，說不定會背地裡使絆子，或是把咱們的秘密洩露出去？”
“絕非可能。”陳峰點了點頭，緩步走到山坳中央的青石旁坐下，目光沉靜，“方才他跪地求饒，全是迫於性命之憂，是恐懼使然，並非真心臣服。咱們放他走，他表面上會俯首帖耳，可一旦回到雜役院，或是被他背後的分隊長施壓，為了自保，必然會將咱們隱藏修為、馴養三階魔熊的秘密和盤托出。到時候，訊息一旦傳到管事或是內門耳中，咱們的處境就徹底危險了。”
他深知修仙界底層的生存法則，弱肉強食，人心叵測，一時的震懾從來都靠不住，唯有讓對方徹底死心塌地，不敢有半分反叛之心，才能絕了後患。更何況，他如今身在東玄宗雜役院，一心想要打探孫青兒的訊息，趙虎在雜役院混跡多年，對院內的人情往來、大小訊息都瞭如指掌，若是能將他收為己用，遠比單純將他震懾趕走要有用得多。
馬小六聞言，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利害，不由得有些著急：“那可怎麼辦？方才沒直接留住他，這會兒他都跑沒影了，難不成咱們還要追上去？可真要是動手傷了他，鬧出人命，反而會引來巡邏修士，咱們更難交代。”
“不必追，他跑不掉。”陳峰神色淡然，緩緩抬起右手，運起一絲內斂的真氣，聲音不大，卻藉著真氣穿透力，清晰地朝著山下林間傳去，“趙虎，站住。”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，穿透層層枝葉，精準地落入了正倉皇奔逃的趙虎四人耳中。
原本拼了命往山下跑的趙虎，聽到這聲音，渾身猛地一僵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，腳下的腳步瞬間停住，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凍結。他身後的三個跟班也齊齊頓住，一個個面如死灰，雙腿抖得如同篩糠，再也邁不開步子。
完了，終究還是不肯放過他們！
這是趙虎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，他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不敢有絲毫違抗，只能緩緩轉過身，帶著三個跟班，一步一顫地朝著山坳的方向折返。每走一步，心中的恐懼就加深一分，方才兩頭三階魔熊的兇戾模樣、陳峰身上爆發的煉氣三層巔峰威壓，一遍遍在他腦海中閃過，讓他連抬頭看向山坳的勇氣都沒有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四人再次回到了山坳口，這一次，趙虎連走進山坳的膽子都沒有，直接帶著跟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，額頭緊緊貼著地面，渾身瑟瑟發抖，聲音帶著哭腔，連連磕頭求饒：“陳爺！小人知道錯了！求陳爺高抬貴手，饒小人一命！小人發誓，今日之事，絕對爛在肚子裡，半個字都不會洩露出去，求陳爺饒命啊！”
他身後的三個跟班，也跟著不停磕頭，額頭撞在冰冷堅硬的山石上，很快便滲出了血跡，嘴裡反覆哀求著，全然沒了半分先前的狠辣氣焰，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與卑微。
陳峰坐在青石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求饒的四人，神色平靜無波，語氣淡漠開口：“方才我若想殺你們，你們根本走不出這山坳。我放你們走，不是心慈手軟，只是不想在東玄宗地界鬧出人命，徒增麻煩。但僅憑几句求饒、幾句誓言，就想讓我信你，未免太過天真。”
趙虎趴在地上，身子一顫，連忙哽咽著說道：“陳爺，小人真心悔改！日後在雜役院，小人絕對對您俯首帖耳，您讓小人往東，小人絕不往西，您的東西、您的行蹤，小人絕不敢再窺探半分，求陳爺給小人一條生路！”
“生路可以給。”陳峰目光微冷，緩緩說道，“但空口無憑，修仙界的心魔誓，你應該知道。”
這話一齣，趙虎渾身猛地一震。
心魔誓，乃是修仙界最具約束力的誓言，一旦立下，若有違背，便會引來心魔反噬，輕則修為盡廢，重則魂飛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，是最不能輕易觸碰的生死契約。他抬頭看向陳峰，眼中滿是掙扎，可看著陳峰身旁靜靜佇立、眼神冷冽的大赤與小寒，感受著陳峰身上若有若無的威壓，他心中的那點掙扎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心裡清楚，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。若是不立下心魔誓，今日定然無法活著離開這後山；若是立下誓言，只要乖乖聽話，便能保住性命，甚至還能在雜役院繼續立足。
權衡利弊之下，趙虎再無半分猶豫，咬牙抬起手，對著天地鄭重起誓，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清晰：“我趙虎，在此立下心魔誓！此生終生效忠陳峰，謹遵陳峰號令，絕不洩露陳峰修為、馴養妖獸等任何秘密，絕不背叛、絕不陽奉陰違，若有違此誓，甘願受心魔反噬，魂飛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誓言落下的瞬間，天地間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契約之力，輕輕落在趙虎身上，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，徹底鎖住了他的反叛之心。趙虎只覺得心頭一沉，清晰地感受到誓言的約束力，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心。
“很好。”陳峰見他立下心魔誓，神色稍稍緩和，“我也不瞞你，我留著你，不是要讓你做牛做馬，只是需要你在雜役院，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趙虎連忙磕頭應道：“陳爺儘管吩咐！小人就算赴湯蹈火，也一定辦到！”
“此事不難，但務必隱秘，絕不能驚動任何人。”陳峰站起身，緩步走到趙虎面前，語氣壓低，帶著幾分鄭重，“我要你暗中，幫我打探內門弟子孫青兒的所有訊息，她的行蹤、日常起居、是否有異常，哪怕是一丁點小事，都要記在心裡，悄悄告訴我。”
他特意叮囑，語氣格外嚴肅：“此事至關重要，你切記，只能暗中打探，藉著你在雜役院的人脈，找那些在內門膳堂、碧雲閣附近當差的雜役打聽，萬萬不可親自靠近內門，更不可讓任何人察覺你在留意孫師姐，哪怕是你身邊這三個跟班，也不能透露半個字，若是走漏了風聲，你應該知道心魔誓的後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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