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趙坤定下隱忍之計,已然過去了數日。
東玄宗外門雜役院,依舊是一派忙碌庸常的景象。天剛矇矇亮,晨霧裹著山間的清寒,漫過低矮的雜役房舍,院中的石板路上,早已擠滿了睡眼惺忪的雜役。他們扛著鋤頭、揹著竹筐,三三兩兩結伴,準備趕往藥園、靈田、膳房等各處當差,喧鬧的說話聲、腳步聲,攪碎了清晨的靜謐。
身處這魚龍混雜的雜役院,陳峰愈發懂得藏拙隱忍。
自從察覺到趙坤那邊撤去了暗中的暗哨,他便清楚,這位心狠手辣的內門執事,已然暫時放棄了明面暗殺,轉而將全部心思放在了柳如煙奪舍之事上。可這份平靜只是表象,趙坤的目光始終盯著外門,但凡他有半分異動,必然會引來雷霆清算。
故而這幾日,陳峰始終恪守雜役本分,每日準時去往藥園當差,除草、澆灌、採摘靈草,一舉一動都與尋常雜役無異,從不與人爭執,也從不刻意顯露修為。只有在夜深人靜,或是藉著去往靈獸園交接靈草的由頭,才會進入周執事準備的隱秘修煉室,靜心穩固煉氣七層的修為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打磨,他體內的真氣已然徹底凝練,突破時融入的雷電之力,也被鴻蒙道體完全馴化,運轉之間,真氣自帶一絲凌厲的雷屬性,威力比尋常煉氣七層修士強出數倍。胸口的火焰胎記歸於平靜,不再有滾燙之感,可那股蟄伏的洪荒之力,始終盤踞在神魂深處,成為他最大的底氣。
馬小六也在穩步提升,隱性土靈根的天賦漸漸顯露,靠著周執事尋來的基礎土系功法,煉氣四層的修為愈發穩固,周身凝聚的土黃色護體真氣,防禦力遠超同階修士,尋常煉氣五層的攻擊都能輕鬆抵擋。兩人一明一暗,相互照應,在雜役院低調蟄伏,靜靜等待著能靠近孫青兒的機會。
這日午後,藥園的差事剛結束,陳峰收拾好工具,正準備返回雜役房,一道略顯急促的身影,匆匆朝著他這邊趕來。
來人正是趙虎。
此刻的趙虎,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,衣襟都被汗水浸溼,神色間帶著幾分難掩的急切,還夾雜著一絲緊張。他一路低著頭,避開往來的雜役和管事,目光緊緊鎖定陳峰,快步走到他身邊,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:“陳爺,借一步說話,有要事!”
陳峰見狀,心頭微微一動。
趙虎向來沉穩,當初幫他們遮掩行蹤、打探靈獸園訊息時,都未曾如此失態,如今這般神色,必然是打探到了極為重要的訊息。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,將手中的工具交給一旁的馬小六,示意他先回雜役房戒備,自己則跟著趙虎,繞開人群,朝著雜役院最偏僻的後院柴房走去。
柴房內堆滿了乾枯的靈木,氣味乾澀,平日裡極少有人前來,倒是個說話的隱秘之地。兩人走進柴房,趙虎反手關上柴門,還特意透過門縫往外張望了一番,確認無人尾隨,才長長鬆了口氣,轉過身看向陳峰。
“陳爺,我花了半月的積蓄,買通了內門管事處一個打雜的小吏,總算打探到一個至關重要的訊息!”趙虎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激動,眼神鄭重地看著陳峰,“三個月後,宗門要舉行三年一度的內門大比,所有在冊的內門弟子,全都必須參加,無一例外!”
“內門大比?”
陳峰眉頭微挑,心中瞬間掀起波瀾。
他進入東玄宗已有半年,或多或少也聽過內門大比的名頭。這是東玄宗內門最重要的賽事,每三年舉辦一次,規格極高,不僅關乎內門弟子的資源分配、核心弟子名額遴選,就連宗門的金丹長老、各殿主事執事,都會悉數到場觀賽,是宗門一年之中最盛大的修煉盛會。
而他此刻心中震動的,並非大比本身,而是趙虎接下來的話。
“沒錯,就是內門大比!”趙虎重重點頭,語氣愈發凝重,“我特意問過,那位佔據孫師姐身體的柳如煙,如今頂著清風長老親傳弟子的身份,本身又是雙靈根天賦,在內門弟子中本就名列前茅,往年大比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,這一次賽事,宗門強制要求,她根本沒有推脫的可能,必然會親臨演武場參賽!”
轟!
這句話如同驚雷,在陳峰心底轟然炸開。
他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,周身的氣息都忍不住微微波動,隨即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。
這段時間,他想盡了一切辦法,想要靠近孫青兒,卻始終無從下手。碧雲閣作為內門核心弟子的居所,外圍有內門護衛日夜把守,更有柳如煙佈下的神識警戒陣法,哪怕他收斂全部氣息,也根本無法靠近碧雲閣百丈之內,一旦靠近,必然會被柳如煙的神識察覺,直接暴露自身。
他每日每夜都在擔憂,擔憂周執事的話成真,擔憂孫青兒的意識被柳如煙一點點吞噬,最終神魂俱滅。可他空有一身修為,卻連見對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,這種無力感,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。
而如今,內門大比,無疑是唯一的、也是絕佳的機會!
只要能進入大比現場,他就能近距離見到“孫青兒”,就能仔細觀察她的狀態,試探她原本的意識是否還存在,甚至能找到契機,與她產生交集,弄清楚奪舍之事的細節,找到救她出來的辦法。
這是他等待已久的突破口,絕不能錯過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