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路走來,見過太多修仙界的弱肉強食、爾虞我詐。東玄宗更是將等級森嚴、恃強凌弱刻到了骨子裡,內門弟子視外門雜役如草芥,執事修士視底層散修如螻蟻,為了資源、功法,同門相殘、背後捅刀的事情比比皆是,像西華城這樣平和有序、修士之間和睦相處的景象,他還是第一次見到。
僅僅是一座外圍城鎮,便能看出西玄宗的門風如何。周執事信中說柳白長老人品正直、值得託付,如今看來,所言非虛。
兩人沿著街道緩步向前,找了一家臨街的茶攤坐了下來,點了兩壺熱茶,一碟乾果,藉著歇腳的功夫,聽著鄰桌几位本地散修的閒談,也想多打探一些關於西玄宗的訊息。
鄰桌坐著三位散修,都是煉氣中後期的修為,此刻正端著茶杯,聊著西玄宗下月即將開啟的外門弟子招錄,語氣裡滿是期待。
“聽說這次外門招錄,柳白長老會親自坐鎮考核?要是能被柳長老看中,就算是隻能做個記名弟子,也是天大的造化了!”
“可不是嘛!柳長老可是咱們西玄宗出了名的仁厚,執法最是公正,最是護著我們這些底層散修,去年坊市有個內門弟子仗著身份欺壓散修,被柳長老撞見,直接廢了修為逐出師門,半分情面都沒留!”
“不止柳長老,咱們西玄宗哪位長老不是如此?宗主定下的規矩,門內弟子凡有欺壓百姓、恃強凌弱者,一律重罰,絕不姑息。比起隔壁東玄宗那烏煙瘴氣的樣子,咱們西玄宗,才是真正的正道宗門!”
“說的是!聽說東玄宗最近出了個通緝犯,一個雜役殺了內門弟子,他們全境通緝,還派人來咱們西華城想找人,結果直接被守城的守衛趕出去了,笑死,真當咱們西玄宗是他們東玄宗的後花園?”
幾人的閒談一字不落地傳入陳峰和馬小六耳中,馬小六聽得眼睛發亮,對著陳峰擠了擠眼睛,滿臉的慶幸。陳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,眼底也多了幾分安心與期待。
他主動起身,對著那幾位散修拱手行了一禮,語氣謙和:“幾位道友請了,我們兄弟二人是從東邊來的散修,初來乍到,想向幾位打聽一下西玄宗的情況,不知可否方便?”
幾位散修見他態度謙和,毫無戾氣,也都笑著擺了擺手,十分熱情:“道友客氣了,有什麼想問的,儘管說就是。”
陳峰也不繞彎子,直言詢問了西玄宗的門風規矩、宗門架構,還有柳白長老的為人。幾位散修你一言我一語,知無不言,不僅詳細說了西玄宗門風清正、賞罰分明的規矩,還特意說了柳白長老的事蹟——他是西玄宗的執法長老,修為已達金丹中期,為人剛正不阿,最是看不慣歪門邪道,對底層修士也多有照拂,在西玄宗內聲望極高,深受弟子與散修們的敬重。
聊了近半個時辰,陳峰才拱手道謝,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“陳峰兄弟,這下咱們徹底放心了吧?”馬小六滿臉興奮,壓低聲音道,“這西玄宗果然名不虛傳,柳白長老也是個靠譜的人,咱們這次,算是找對地方了!”
陳峰微微頷首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,溫熱的茶水滑入腹中,驅散了一路的風塵與寒意。他看著街道上往來和睦的人群,看著平和有序的城鎮,心中也多了幾分久違的安穩。
從逃離東玄宗開始,一路顛沛流離,生死危機接踵而至,他從未有過片刻的放鬆。而此刻,在這座陌生的城鎮裡,他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。
但他也清楚,這裡只是暫時的避風港,不是終點。
孫青兒還被困在東玄宗的碧雲閣裡,在識海的黑暗中苦苦支撐;趙坤和柳如煙還逍遙法外,林晚師妹的血海深仇還未得報;他的身世之謎,胎記裡的神秘力量,還有夢裡那頭金色火焰巨獸,依舊蒙著一層迷霧。
他來到西玄宗,不是為了偏安一隅,而是為了更快地提升實力,積攢足夠的力量,終有一日,能堂堂正正地回到東玄宗,救回孫青兒,扳倒趙坤,了結所有的恩怨。
天色漸漸擦黑,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,給整座西華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。
兩人起身離開茶攤,沿著街道往前走了不遠,選了一家中等規模、乾淨整潔的客棧,客棧的幌子上寫著“迎客來”三個大字,看著十分敞亮。
“兩位客官,住店還是打尖?”店小二見兩人進來,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,態度恭敬卻不諂媚。
“開兩間上房,再準備兩間熱水,送些吃食到房間裡。另外,我們還有兩頭隨行的獸寵,麻煩給安排一處安靜的後院柴房,再準備些肉食。”陳峰開口道,隨手掏出幾塊碎銀子遞了過去。
“好嘞客官,沒問題!”店小二立刻應了下來,麻利地接過銀子,領著兩人上了二樓,開了兩間相鄰的上房,又連忙安排熱水和吃食,給大赤和小寒也安頓在了後院的柴房裡,照顧得十分周到。
房間乾淨整潔,臨窗能看到街上的燈火,桌上早已備好了熱茶。馬小六放下行囊,癱坐在椅子上,長長舒了口氣:“總算能好好睡一覺了,這半個多月,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。”
陳峰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看著樓下街道上漸漸亮起的燈火,晚風帶著暖意吹進來,驅散了一身的疲憊。他從懷裡掏出了周執事那封封好的推薦信,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的蓮花印記,目光堅定。
明日,他便要持著這封信,前往西玄宗山門,拜見柳白長老。
前路依舊漫長,危機從未徹底消散,但他已經站在了新的起點,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,也有了繼續前行的底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