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漸漸沉入戈壁西側的嶙峋山岩之後,殘陽如血,將整片灰褐色的曠野染成了濃烈的赤金色,也把陳峰與馬小六的身影,在龜裂的巖板上拉得老長。
白日里炙烤了戈壁一整天的毒辣熱浪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褪去。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空氣中便沒了半分灼人的溫度,取而代之的是北荒夜晚獨有的、能鑽透骨頭縫的刺骨寒意。風捲著細碎的沙礫掠過光禿禿的巖板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是曠野深處妖獸的低吟,白日里死寂無聲的戈壁,入夜後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與兇險。
“陳峰兄弟,天馬上就要全黑了,咱們得趕緊找個地方紮營!”馬小六裹緊了身上的勁裝,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鐵劍劍柄上,目光警惕地掃過周遭層層疊疊的亂石堆,“早就聽石嶺鎮的掌櫃說,北荒的夜裡是妖獸的天下,尤其是這戈壁灘,最是藏不住身形,在曠野裡過夜,跟把自己送到妖獸嘴邊沒兩樣!”
陳峰停下腳步,微微頷首。他抬眼望向四周,神識緩緩鋪展開來,如同平靜的水面般漫過周遭數里的範圍,將每一處岩石縫隙、每一道溝壑裡的動靜都盡收心底。
北荒的夜晚遠比白日兇險,不僅有四處覓食的妖獸,更有藉著夜色殺人奪寶的散修,稍有不慎,便可能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。他的神識掃過一圈,最終定格在了不遠處一道數十丈高的巨大巖壁上。那巖壁向內凹陷出一處丈許深的天然石坳,前方視野開闊無遮擋,背後是堅不可摧的整塊山岩,不用擔心被妖獸從後方偷襲,兩側還有凸起的岩石可以擋風,是絕佳的紮營之地。
“就去那裡。”陳峰抬手指向那處巖壁,率先邁步走了過去。腳下的巖板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堅硬,每一步落下,都在寂靜的曠野裡傳出清晰的迴響。
馬小六立刻跟上,大赤和小寒也一左一右地貼在兩人身側。兩個小傢伙沒了白日里獵獸時的興奮撒歡,琥珀色的獸瞳警惕地掃視著周遭漸濃的黑暗,溼潤的鼻子不停嗅著風中的氣息,渾身的鬃毛微微豎起,喉嚨裡時不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,時刻保持著最高的戒備狀態。
走到巖壁下的石坳裡,兩人才終於鬆了口氣。這裡不僅完美擋住了北荒夜晚刺骨的寒風,地面也平整乾燥,沒有碎石沙土,恰好能容下一頂帳篷和一堆篝火,是再合適不過的宿營地。
馬小六手腳麻利地從儲物袋裡取出雙人帳篷,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快速搭建起來,又繞著石坳撿了不少乾燥的枯枝和耐燒的巖木,堆在石坳中央的避風處。他拿出火摺子,幾下便點燃了枯枝,橘紅色的火焰“騰”地一下燃了起來,跳動的火光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黑暗與寒意,將灰褐色的巖壁映照得暖融融的。
“可算暖和過來了。”馬小六湊到篝火邊,搓了搓凍得冰涼的手,長長地舒了口氣,“這北荒的鬼天氣,真是邪門得很,白天熱得能把雞蛋烤熟,晚上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裂,也就那些皮糙肉厚的妖獸能扛得住。”
陳峰沒有接話,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了白日里擊殺的那頭巖甲蜥的完整屍體,放在了一旁平整的巖板上。
這頭二階巔峰的巖甲蜥,體型壯碩如牛犢,哪怕已經沒了氣息,層層疊疊的灰褐色鱗甲依舊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,粗壯的四肢上,鋼鉤般的爪子深深嵌入巖板,依舊透著一股兇悍暴戾的氣息。陳峰拿出一柄打磨得極為鋒利的短刀,指尖撫過冰冷的鱗甲,動作嫻熟地開始處理這具妖獸屍體,每一個落刀的位置都精準無比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他先是用短刀精準地剖開了巖甲蜥堅硬的頭骨,從顱腔深處取出了一顆鴿蛋大小的土黃色內丹。內丹圓潤光滑,表面泛著濃郁而純粹的土系靈氣波動,觸手溫潤,是整頭巖甲蜥一身修為的精華所在,也是最值錢的部分。一顆完好無損的二階巔峰妖獸內丹,在石嶺鎮的荒獸閣至少能賣到三十塊下品靈石,是散修們擠破頭也要爭搶的硬通貨。
陳峰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玉盒將內丹裝好,封上隔絕靈氣的符文,收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。隨後,他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巖甲蜥一身的鱗甲上。這些鱗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,質地堅硬堪比中品法器,邊緣鋒利如刀,層層疊疊之間還能形成完美的防禦契合,是製作防禦皮甲、盾牌的絕佳材料,一整套完整無缺的巖甲蜥鱗甲,價格甚至比內丹還要高出不少。
他的短刀精準地順著鱗甲與皮肉的縫隙切入,手腕翻轉之間,一片片完整的鱗甲便被完整剝離下來,沒有半分破損。馬小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咋舌:“我的天,陳峰兄弟,你這手藝也太絕了!我以前跟著師父在東玄宗外門處理妖獸屍體,剝十片鱗甲能碎八片,你這剝下來的,跟新的一模一樣,連一點劃痕都沒有!”
“以前在清泉鎮的鐵匠鋪,跟著陳老漢處理過不少獵戶送來的獸皮獸骨,練出來的。”陳峰淡淡一笑,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,“後來在東玄宗雜役院,偷獵了靈獸園的魔獸,也得自己處理乾淨,不然留下一點痕跡,就是殺頭的罪過,日子久了,自然就熟了。”
說話間,他已經將巖甲蜥一身的鱗甲盡數剝離,碼放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包好。隨後,他又將巖甲蜥四肢粗壯堅硬的骨骼完整拆解下來,這些骨骼常年浸潤在土系靈氣中,質地堅韌遠超凡鐵,是煉製土系法器的上好材料,同樣能賣出不少靈石。
最後,他才將注意力落在了巖甲蜥的肉上。
巖甲蜥常年在戈壁中以礦石和低階妖獸為食,肉質緊實細膩,沒有半分尋常妖獸的腥羶氣,裡面蘊含的土系靈氣更是醇厚溫和,遠比同階的黑風狼、赤焰虎肉品質高出不少,是二階魔獸肉中難得的上品。陳峰將巖甲蜥身上最精華的裡脊、後腿部位完整切下,足足有三十多斤,用油紙和防水獸皮仔仔細細地包好,收進了儲物袋裡。
對別的修士而言,這些二階魔獸肉或許只是偶爾打牙祭的稀罕物,可對身懷鴻蒙道體的陳峰來說,這是最珍貴的修煉資源。這三十多斤巖甲蜥肉,足夠支撐他近半個月的苦修,甚至能推著他的煉氣八層修為,朝著煉氣九層再邁出一大步。
剩下的邊角肉,陳峰也沒有浪費,切了兩大塊足足十幾斤重的,扔給了一旁眼巴巴守著的大赤和小寒。兩個小傢伙瞬間眼睛亮了,立刻撲了上去,大口大口地啃食起來,鋒利的牙齒輕易便咬碎了肉裡的軟骨,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嗚咽聲。對它們這等上古神獸後裔而言,這二階魔獸肉不僅是果腹的食物,更是滋養血脈、促進成長的最好養料。
“來,陳峰兄弟,咱們也烤幾塊嚐嚐鮮!”馬小六見狀,立刻湊了過來,從切好的精肉裡挑了兩塊最厚實的,用削好的硬木籤穿了起來,架在了篝火上慢慢翻烤。
油脂很快便從緊實的肉質裡滲了出來,滴在跳動的火焰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輕響,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,混著篝火的煙火氣,驅散了北荒夜晚的孤寂與寒意。馬小六時不時翻轉著肉籤,撒上些從石嶺鎮買來的鹽巴和香料,烤得外焦裡嫩,香氣撲鼻,引得一旁啃完肉的大赤和小寒,又忍不住湊了過來,眼巴巴地望著烤肉。
沒過多久,肉便烤好了。馬小六將其中一串烤得金黃流油的遞給陳峰,自己拿著另一串,迫不及待地吹了吹,狠狠咬了一大口,瞬間眼睛就亮了:“我的天,這也太香了!這巖甲蜥的肉,比咱們在石嶺鎮買的一階青紋鹿肉好吃十倍不止!你嚐嚐,裡面的靈氣太足了,一口下去,渾身都暖烘烘的!”
陳峰接過肉籤,咬了一口。肉質緊實彈牙,焦香的外皮裹著鮮嫩的內裡,濃郁的肉香在口中散開,入腹即化,一股磅礴而溫和的土系靈氣,如同暖泉般在丹田之中轟然炸開。
幾乎是同時,他胸口的火焰胎記微微發熱,一股淡淡的赤金色光芒從胎記中溢散出來,順著經脈流轉全身。《鴻蒙訣》彷彿受到了召喚,在體內自動運轉起來,丹田內的鴻蒙真氣瞬間包裹住那股土系靈氣,以超過九成的恐怖轉化率,飛速煉化、提純,最終轉化為最精純的鴻蒙真氣,源源不斷地沉澱在丹田深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