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田正中央,那團沉寂了許久的混沌元焰虛影,也在此刻輕輕跳動了一下,赤金色的火苗微微漲大了一絲,原本微弱縹緲的氣息,竟變得凝實了幾分。
陳峰閉上眼,凝神內視,清晰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。經脈在土系靈氣的滋養下,變得愈發寬闊堅韌,丹田內的鴻蒙真氣又渾厚了不少,原本就已經打磨到極致的煉氣八層壁壘,此刻又被磨薄了一分,肉身的強度也隨之提升了一截。
他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距離煉氣九層的境界,又紮紮實實邁進了一大步。
“怎麼樣?我沒騙你吧?”馬小六看著他睜開眼,笑著問道,嘴裡還塞著滿滿的肉,含糊不清地說道,“這北荒雖然兇險,可對咱們來說,簡直就是天生的修煉寶地!以前在東玄宗,想都不敢想能天天吃上二階魔獸肉,現在只要咱們有本事,想獵多少就獵多少!等咱們再往裡走走,獵幾頭三階妖獸,那才是真的賺大了!”
“嗯。”陳峰笑著點了點頭,將剩下的烤肉吃完,指尖輕輕撫過胸口的位置,那裡的溫熱感還未散去。他心裡很清楚,這北荒確實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修煉福地,只要他能穩步深入,獵取更高階的妖獸,他的修為就能以遠超常人的速度穩步提升,用不了多久,就能擁有直面趙坤、救回孫青兒的實力。
夜色越來越深,北荒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。
沒有城鎮的燈火,沒有山林的遮擋,北荒的夜空乾淨得像一塊不染塵埃的墨色綢緞,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鋪在天幕上,亮得驚人,銀河如同一條璀璨的光帶,橫亙在天際,彷彿一伸手,就能觸碰到那些閃爍的星辰。
曠野裡靜得可怕,除了篝火燃燒的噼啪聲,便只剩下風掠過巖壁的輕響,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妖獸低沉咆哮,卻又很快消散在夜色裡,更襯得這片天地蒼茫而孤寂。
馬小六吃飽喝足,又就著篝火打磨了一會兒鐵劍,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。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對著陳峰道:“陳峰兄弟,我先去睡了,前半夜辛苦你值守,後半夜我來換你,咱們輪流休息,別出了岔子。”
“好,去吧,放心睡。”陳峰微微頷首,“有我在,出不了事。”
馬小六應了一聲,便鑽進了帳篷裡,沒過多久,帳篷裡便傳來了均勻的鼾聲。
營地徹底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陳峰一個人,靜靜坐在篝火邊。跳動的橘紅色火光映在他的臉上,明明滅滅,將他年輕卻堅毅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。大赤和小寒也吃飽喝足了,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地趴在陳峰的腳邊,腦袋擱在粗壯的前爪上,眼睛半眯著,看似在打盹,可獸瞳卻時不時掃向石坳外的黑暗,耳朵也隨著風聲輕輕轉動,哪怕是最細微的動靜,都逃不過它們的感知,像兩個最忠誠的護衛,寸步不離地守著他。
陳峰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兩個小傢伙的腦袋。大赤立刻抬起頭,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,小寒也湊了過來,用冰涼溼潤的鼻子頂了頂他的手背,親暱得不行。
安撫好兩個小傢伙,陳峰收回手,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跳動的篝火上。
橘紅色的火苗不斷跳躍、變形,映在他的眼底,恍惚間,那跳動的火苗彷彿化作了東玄宗演武場上,那個身著青衣的少女身影。
他的思緒,瞬間飄回了千里之外的清泉鎮,飄回了那座處處透著壓抑與算計的東玄宗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,自己是清泉鎮裡無父無母的孤兒,吃不飽穿不暖,是百草堂的孫青兒,總會偷偷從家裡給他帶白麵饅頭,在他被鎮上的大孩子欺負打得遍體鱗傷時,偷偷給他送草藥,紅著眼眶給他處理傷口,叉著腰擋在他身前,奶聲奶氣地喊著“不許欺負我峰哥哥”。
他想起了孫青兒被東玄宗錄取的那天,百草堂擺了盛大的踐行宴,滿座都是前來道賀的鄉紳與修士,只有她,偷偷避開眾人,夾了盤子裡最大的一塊魔獸肉,放到他的碗裡,眼裡滿是遺憾與不捨,輕聲說:“峰哥哥,要是你也能和我一起去東玄宗就好了。”
那時的他,只當這是少女隨口的感慨,卻沒想到,為了這句隨口的話,他跋山涉水八百里,從清泉鎮走到了東玄宗,最終卻只能做個最底層的雜役,隔著人山人海,遠遠地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她。
他想起了東玄宗的演武場上,那個坐在看臺上的青衣少女,眼神冰冷,面無表情,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,再也沒有了往日里對著他笑的溫柔模樣。他想起了自己深夜潛入碧雲閣,撞破趙坤的奪舍陰謀時,看到的那個被柳如煙的意識困在識海深處,滿眼絕望與淚水的孫青兒,想起了她用盡全力,對著他無聲說出的那兩個字:救我。
如今,他已經踏入了煉氣八層,有了輕鬆擊殺二階巔峰妖獸的實力,有了西玄宗做堅實的後盾,可他依舊在千里之外的北荒,而她,還被困在東玄宗那座吃人的牢籠裡。
陳峰握著拳頭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擔憂與急切。
他不知道,現在的孫青兒,在東玄宗到底過得怎麼樣了。
不知道趙坤有沒有再用陰毒的禁術,逼迫柳如煙徹底吞噬她的意識;不知道柳如煙的奪舍,是不是已經越來越深,她清醒的時間,是不是越來越少了。
他甚至不知道,在無數個這樣寂靜的黑夜裡,她是不是正獨自困在無邊的黑暗中,拼盡全力,與身體裡那個陌生的意識抗爭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