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雲虛真人遞出推薦信,陳峰在西玄宗只停留了短短數日。
這幾日裡,他未曾有半分停歇,滿心滿眼全是東玄宗醫堂裡,命懸一線的孫青兒。幽冥死界歸來的傷痛未曾痊癒,左眼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灰白,視物失衡的不適感時刻縈繞,獻祭十年壽元帶來的疲憊也從未消散,可他全然顧不上自身調養,一心只想儘快奔赴東玄宗,見到那個讓他牽腸掛肚、甘願付出一切的人。
臨行之前,他將馬小六妥善安頓在西玄宗的靜養別院。馬小六左臂死氣被續體丹壓制,雖無法立刻恢復,卻也不再有反噬之危,只是需要長期在宗門靈氣滋養下靜心休養,無法再跟隨他奔波。陳峰留下了自己僅剩的養魂、療傷丹藥,反覆叮囑別院的弟子悉心照料,又拜託柳白時時照看,確保馬小六能安心康復。
對於靈獸袋中依舊沉睡的大赤與小寒,他也做了周全安排。雙熊元氣耗損過重,短時間內無法甦醒,更經不起長途奔波,西玄宗主峰靈氣醇厚,最適合它們恢復。陳峰將雙熊交由宗門專門的靈獸長老照料,每日以宗門靈液溫養,直到它們徹底甦醒、恢復元氣,再前來與自己匯合。
一切安排妥當,陳峰辭別了柳白與雲虛真人。柳白滿是擔憂,再三叮囑他路途保重,遇事切莫衝動;雲虛真人則將一份南疆路線圖交於他手中,又額外贈予數枚護身玉符,只為讓他此行能多幾分保障。
沒有絲毫耽擱,陳峰將裝有九轉還魂草的溫玉盒貼身收好,把雲虛真人的推薦信玉簡小心翼翼地藏入儲物戒最安全之處,隨即御使柳白贈予的飛行法器,孤身一人,朝著東玄宗的方向,日夜兼程疾馳而去。
路途之上,他全然不顧自身真元未復、肉身虛弱,將飛行法器的速度催動到極致,風餐露宿,不眠不休,只為能早一刻抵達東玄宗,早一刻見到孫青兒。每多耽擱一刻,他心中的焦灼便多一分,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醫修的話,生怕晚一步,便會釀成終身遺憾。
數日後,東玄宗的巍峨山門,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。
不同於西玄宗的溫潤祥和,東玄宗作為南境大宗,山門氣勢恢宏,壁壘森嚴,護山靈光流轉,透著宗門獨有的威嚴。只是經歷了趙坤被廢一事,宗門上下雖未顯慌亂,卻也多了幾分壓抑的沉寂,往來弟子神色肅穆,步履匆匆,顯然宗門內部尚在梳理趙坤留下的殘餘勢力。
山門守衛早已接到宗門長老的吩咐,遠遠看到陳峰的身影,便認出了這位闖過幽冥死界、為救孫青兒九死一生的修士,當即恭敬行禮,主動開啟山門放行,沒有絲毫阻攔。
趙坤作惡多端,被廢之後,東玄宗上下人心惶惶,而陳峰不惜以身犯險、營救被奪舍的孫青兒,早已被東玄宗弟子暗中稱頌,再加上孫青兒本就是無辜被牽連,宗門上下對其滿是同情,對陳峰更是心懷敬意。
剛踏入山門,一道身著青色道袍、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,便快步迎了上來。此人正是東玄宗負責照料孫青兒的莫問天長老,他修為高深,為人正直,素來看不慣趙坤的陰狠手段,此次全權接手孫青兒的照料事宜,也早已等候陳峰多時。
“陳峰道友,你終於來了,隨我前往醫堂。”莫問天神色凝重,沒有多餘的寒暄,只簡單一句,便轉身帶著陳峰朝著東玄宗後方的醫堂走去,路上簡單說道,“青兒的情況,不算樂觀,你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短短一句話,讓陳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,原本就緊繃的心絃,愈發緊繃,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。
東玄宗醫堂坐落於宗門後山,遠離喧囂,本是宗門弟子療傷靜養的清淨之地,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壓抑而凝重的氣息。庭院中種滿了養魂、療傷的靈草,藥香濃郁,卻壓不住空氣中飄散著的、微弱而紊亂的神魂波動,那股波動忽強忽弱,時而純淨溫和,時而陰戾晦澀,分明是兩股魂魄糾纏動盪的徵兆。
踏入醫堂大殿,內裡陳設簡潔古樸,兩側擺放著整齊的藥架,上面擺滿了各類珍稀靈草與煉製好的丹藥,中央是幾張白玉打造的病床,床榻鋪著柔軟的錦被,專為重傷弟子靜養所用。
最內側的一張病床前,圍站著兩位面色凝重的醫修,他們正手持靈針,小心翼翼地刺入病床之人的周身穴位,試圖穩定其動盪的神魂,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,神色滿是疲憊與無奈。
而病榻之上,躺著的正是孫青兒。
陳峰的腳步,在看到病榻上之人的瞬間,猛地僵在原地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,密密麻麻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不過數月未見,那個曾經眉眼靈動、笑容溫柔、一身青裙朝氣蓬勃的少女,早已變得面目全非。
她靜靜地躺在錦被之中,身形消瘦得不成樣子,單薄的身軀陷在柔軟的被褥裡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。面色蒼白得如同宣紙,沒有一絲血色,嘴唇乾裂泛著青紫色,長長的睫毛虛弱地垂著,雙眼緊閉,呼吸淺淡而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,顯然正承受著神魂撕裂般的痛苦。
她的周身,縈繞著一層淡淡的、幾乎不可見的光暈,那是本命魂魄與外來殘魂糾纏不休的體現,兩股魂魄力量相互拉扯、相互侵蝕,讓她即便陷入昏迷,也始終眉頭緊鎖,滿臉痛苦之色。
陳峰緩緩挪動腳步,一步步走到病床前,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她,目光死死地落在她的臉上,眼眶瞬間泛紅,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被他強行忍住。
他從未想過,孫青兒會虛弱到這般地步,心中的自責與心疼,瞬間翻湧而上。若不是他當初未能及時護住她,若不是趙坤與柳如煙心狠手辣,她根本不會承受這般神魂俱裂的痛苦。
兩位醫修見莫問天帶著陳峰前來,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,躬身行禮,臉上滿是無能為力的苦澀。
“情況到底如何?”陳峰強壓著心底的劇痛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耗費了極大的力氣。
莫問天輕嘆一聲,對著兩位醫修點了點頭,示意其如實稟報。
年長的醫修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地看著陳峰,語氣滿是沉重:“陳峰道友,孫青兒姑娘的狀況,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。此前趙坤在時,一直以自身金丹修為,暗中滋養柳如煙的殘魂,維持著雙魂共存的狀態,可自從趙坤被擒、廢除修為之後,柳如煙的殘魂徹底失去了外部支撐,沒了力量滋養,便開始快速萎縮、衰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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