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醫堂內許下承諾,陳峰強壓著心底的焦灼,俯身細細叮囑孫青兒安心靜養,又運轉體內僅剩的一縷混沌真元,緩緩渡入她的體內,暫時穩住她動盪不堪的神魂,確保她在啟程前不會再有性命之危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緩緩鬆開緊握著的、冰涼瘦弱的手,一步步退出病房,將孫青兒交託給醫堂內最穩妥的醫修,再三囑託務必全力照料。
剛踏出醫堂那道瀰漫著濃郁藥香與神魂壓抑氣息的院門,便見一道沉穩的身影靜立在廊下。
莫問天身著一身素色東玄宗長老道袍,周身金丹修士的威壓收斂得乾乾淨淨,不再是往日里那般不苟言笑、疏離淡漠的模樣,他見陳峰出來,當即抬眼看來,朝著他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地開口:“陳峰道友,隨我去居所一敘,有要事與你相商。”
陳峰心中瞭然,此刻事關孫青兒安危,又牽扯東玄宗內部局勢,莫問天此番邀約,必定是關乎後續行程與宗門事宜,他沒有絲毫遲疑,當即點頭應允:“有勞莫長老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沿著東玄宗內門的青石小徑緩步前行,避開了往來步履匆匆、神色肅穆的宗門弟子。
經歷趙坤被廢一事,東玄宗看似平靜,實則暗流湧動,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感,弟子們行事皆小心翼翼,生怕牽扯進宗門內部的勢力清算之中,與往日宗門的祥和氛圍截然不同。
莫問天的居所,坐落於後山腰的清幽之地,遠離前殿的喧囂紛爭,周遭遍植青翠挺拔的靈竹,微風拂過,竹葉簌簌作響,裹挾著淡淡的竹香與醇厚靈氣,瞬間驅散了周遭的壓抑。院落以古樸青石鋪就,角落種著幾株靜心蘭,淡紫色的花朵靜靜綻放,散發著安神靜心的幽香,院內沒有任何奢華擺件,盡顯簡潔雅緻。
踏入屋內,陳設更是極簡,正中擺放著一張四方木桌與兩把藤椅,靠牆的書架上整整齊齊擺滿了宗門典籍、神魂醫書與律法卷宗,香爐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,青煙嫋嫋,讓人心境不由自主地平和下來,處處透著莫問天剛正不阿、沉穩內斂的性子。
“道友請坐。”莫問天抬手示意,隨後轉身吩咐門外的侍從,奉上兩杯熱氣騰騰的靈茶,茶香清冽,靈氣醇厚,入口便能舒緩心神。
兩人相對而坐,陳峰清晰地感受到,莫問天對自己的態度,與初見時有著天壤之別。
此前他為孫青兒一事,初次踏入東玄宗求見莫問天時,這位金丹長老始終恪守宗門規矩,神色冰冷淡漠,語氣公事公辦,眼神里帶著對他這位外宗弟子的審視與戒備,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不願過多牽扯。
可此刻,莫問天看向他的目光裡,沒有半分往日的疏離與審視,反倒盛滿了真切的欣賞與敬意,即便身為金丹修士、東玄宗實權長老,也未曾有半分居高臨下,反倒將他視作平等之人,言語神態間滿是尊重。
這份態度的轉變,全然源於陳峰此番的九死一生。
“陳峰道友,此前在醫堂,我已聽醫修稟報,你成功從幽冥死界帶回了九轉還魂草,還尋到了精通神魂醫道的高人,能救青兒性命。”莫問天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率先打破沉默,聲音沉穩厚重,帶著幾分難掩的感慨,“幽冥死界乃是修仙界公認的絕地,萬古以來,踏入者十去九不還,死氣蝕骨、關卡獻祭,兇險萬分,你為救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,甘願捨棄壽元、割捨感知,義無反顧踏入絕地,這般堅定的心性,這般重情重義的品行,放眼整個南境年輕一輩修士,堪稱翹楚,老夫著實佩服。”
陳峰聞言,連忙微微欠身,神色謙遜,語氣誠懇:“莫長老過譽,青兒本就因我受牽連,我救她本就是分內之事,算不上什麼大義之舉,不過是遵從本心罷了。此番能順利歸來,全賴運氣與同伴相助,並非我一人之功。”
他始終未曾居功,一路的犧牲與艱險,在他心中,遠不及孫青兒的性命重要。
莫問天擺了擺手,放下茶盞,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,神色變得無比凝重,語氣也嚴肅起來:“你不必過謙,你的付出與擔當,整個東玄宗上下都看在眼裡。今日找你前來,便是要與你說清眼下局勢,為你掃清後顧之憂,讓你能安心帶青兒前往南疆求醫。”
說到此處,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陳峰,聲音壓低幾分,帶著對宗門局勢的洞悉:“你也清楚,趙坤在我東玄宗盤踞數十年,身為金丹長老,手握重權,多年來暗中培植親信、拉攏勢力,從內門執事、核心弟子,乃至個別低位長老,都有他的嫡系黨羽,勢力早已滲透宗門各處,根深蒂固。”
“如今趙坤雖已被擒,廢除一身修為,打入宗門禁地死牢,永世不得復出,可他麾下的餘黨尚未被徹底肅清。這些人依附趙坤多年,作惡多端,深知一旦青兒徹底痊癒,柳如煙殘魂被剝離,當年趙坤濫用禁法、奪舍殘害同門的全部真相便會公之於眾,他們這些黨羽也會被徹底清算,難逃宗門嚴懲。”
“所以,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,更不會讓你順利帶青兒離開、成功救治她。這些人必定會暗中蟄伏,伺機而動,要麼在宗門內製造混亂,要麼派出殺手,半路截殺你們,妄圖斬草除根,掩蓋當年罪行。”
陳峰聞言,心頭頓時一沉。
他此前一心奔赴幽冥死界、牽掛孫青兒安危,未曾細想東玄宗內部的勢力糾葛,經莫問天這般提點,才瞬間意識到其中的兇險。他孤身一人,還要帶著重傷昏迷、毫無反抗之力的孫青兒,遠赴南疆,路途遙遠,若是真被趙坤餘黨盯上,後果不堪設想。
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的顧慮,莫問天當即開口,語氣堅定,給出了擲地有聲的承諾:“你儘管放心,無需有半分顧慮,安心籌備行程,即刻帶青兒前往南疆。東玄宗這邊,有老夫親自坐鎮,全權把控宗門局勢,我會動用宗門所有力量,死死盯著趙坤的每一個餘黨,順藤摸瓜,將這些奸佞之徒徹底連根拔起,絕不會給他們任何作亂、阻撓你的機會。”
“你在南疆只管安心求醫,無論宗門這邊如何清算、如何動盪,我都會盡數攔下,絕不會讓任何麻煩波及到你們,定保你們南下之路無宗門內患干擾。”
這份承諾,分量極重,如同一顆定心丸,瞬間穩住了陳峰心底的焦灼。
他當即站起身,對著莫問天深深抱拳行禮,神色滿是誠摯感激:“多謝莫長老鼎力相助,此番恩情,陳峰沒齒難忘,日後若有能用得著我的地方,定當萬死不辭!”
莫問天連忙抬手,示意陳峰坐下,語氣淡然,卻字字真切:“你不必如此多禮,更無需記掛所謂恩情。老夫幫你,並非單純出手相助,亦是幫我自己,更是為了整個東玄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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