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討生活嘛,時辰不等人。”男人眼神躲閃,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船艙方向。
李魄的視線越過他,落在甲板上。那裡放著幾個沉重的防水袋,形狀古怪,不像一般的漁獲。另一個年輕些的男人神色緊張,手一直下意識地摸向腰後。
“別打草驚蛇。”李魄低聲對宋廷道,他的靈覺感受到一股壓抑的、混合著貪婪和恐懼的情緒在這幾條船之間瀰漫。
就在這時,旁邊另一艘稍小些的漁船突然解開了纜繩,引擎猛地轟鳴起來,顯然想趁他們的注意力被吸引時悄悄離開。
“喂!那艘船!停下!”宋廷喝道。
那艘船非但沒停,反而加速倒船,船尾猛地一擺,差點撞上李魄他們所站的岸邊。操船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男人,他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,故意猛打方向盤,船身橫著掃過來,粗糲的船舷眼看就要撞上李魄!
“小心!”方訣笠驚呼。
李魄眼神一冷,不退反進,在船舷撞來的瞬間,腳尖猛地一點地,身形如鷂子般輕盈躍起,精準地落在那艘意圖逃離的漁船甲板上,落地無聲。
“老李!”宋誠嚇了一跳。
“你姥姥的!”方訣笠見狀,罵了一句,對宋誠喊道,“愣著幹嘛,上啊!”說罷,他也縱身一躍,險險扒住船幫,翻了上去。宋誠一咬牙,雖然身手沒他倆利落,但也學著樣子,笨拙但成功地跳上了甲板。
這下,船上的人慌了。除了那個操船的,船艙裡又衝出來兩個男人,手裡拿著魚叉和扳手,緊張地對峙著。還有一個婦女驚恐地探出頭,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。
“你們想幹什麼?!下去!”操船的男人吼道,試圖穩住船身,但李魄三人在船上,他也不敢亂來。
李魄穩住身形,目光平靜地掃過全船,最後落在船長臉上,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:“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。只是調查案件,找唐鸞。你們突然開船,還攻擊警察,事情只會更大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穩,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。
船長喘著粗氣,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三人,尤其是剛才李魄那非人的一躍,讓他心生忌憚。他看了看抱著孩子的老婆,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同樣緊張的弟弟。
“你們……真不是唐鸞那邊的人?也不是來搶……搶……”他遲疑地問,沒說出“搶”什麼。
“搶什麼?搶他那些來路不明的金子?”李魄直接點破,“我們對金子沒興趣,只關心人命。蔡琳死了,你們都知道吧?唐鸞是最大嫌疑人。”
聽到蔡琳死了和人命關天,船長的臉色變了一下,婦女更是害怕地摟緊了女兒。船艙裡沉默下來,只有引擎還在空轉著。
半晌,船長像是洩了氣的皮球,揮揮手讓兩個弟弟放下“武器”。他嘆了口氣,抹了把臉:“警官……我們,我們也是鬼迷心竅了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那幾艘也在準備出海的船:“不光是我們,看到沒?他們都是。唐鸞那小子以前窮得叮噹響,跟我們一樣跑近海,撈點小魚小蝦。可上次出海回來,他媽的就發了!喝大酒的時候吹噓,說在鬼礁那邊撞了大運,找到了古代沉船的寶貝,撈到了幾輩子花不完的金子!”
船長的老婆小聲補充,帶著哭腔:“他說那沉船裡還有更多……更多金子,堆得像山一樣。他說……他說只要敢去,就能發財。他賣了點金子,買了新船,還……還告訴我們具體方位,說看在往日情分上,帶挈我們一把……”
“我們……我們看著他的金疙瘩,眼熱啊!”船長的一個弟弟忍不住道,臉上又是羞愧又是渴望,“一輩子打魚能掙幾個錢?娃還要上學,老人要看病……我們就想著,搏一把,就一把!”
李魄看著這一家五口——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父母,眼中閃爍著對財富渴望又不安的兄弟,還有那個懵懂無知,只是害怕地抱著母親的小女孩。
貪婪的氣息如同粘稠的油汙,包裹著他們,但那之下,更多的是被貧窮催生出的絕望和鋌而走險。
“他告訴你們具體方位?”李魄捕捉到關鍵資訊,“什麼時候?怎麼告訴你們的?”
“就……就前幾天,喝酒的時候,畫了張草圖。”船長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油紙,上面用歪扭的線條標註著大致海域和一個奇怪的標記,“他說就在這片暗礁下面,月亮照到第三塊像狗牙的礁石時,往下潛……”
李魄接過草圖,眼神微凝。那片被稱為“鬼礁”的海域,向來是航行禁區,暗流洶湧,礁石如林,沉船無數。
方訣笠湊過來看,低聲道:“這地方……陰氣重得隔這麼遠我都能聞到。不像是有財寶,倒像是有去無回的鬼門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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