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最後一個人準備登船時,那船老大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跳上一塊礁石,對著下面的人群,用一種帶著濃重口音、近乎嘶啞的聲音大喊:
“都聽好了!老子這船,有規矩!姓吳的不能上船!姓陳的也不能上船!衝了龍王老爺的忌諱!誰要是瞞著,到時候出了事,別怪老子沒提醒!現在承認,錢退你!等開了船再發現,別怪老子把你扔海里餵魚!”
人群一陣騷動,面面相覷。
這種沿海跑船的,多信各種禁忌,但這麼明確的姓氏忌諱還是少見。
唐鸞心裡咯噔一下,他不是吳也不是陳,但他身上揹著的罪孽,恐怕比衝撞什麼忌諱要嚴重千萬倍。
他壓低頭,裹緊衣服,默不作聲地跟著人群,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板,走上了這艘充滿不安氣息的偷渡船。
發動機轟鳴起來,破舊的漁船搖晃著,緩緩駛離了港口,將北凌市的燈火拋在身後,一頭扎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大海。
唐鸞縮在擁擠骯髒的底艙角落,抱著裝滿美金的揹包,聽著周圍人的低聲啜泣和祈禱,心中沒有絲毫逃離的輕鬆,只有越來越濃的不安和恐懼。
他總覺得,那尊羊頭人身的邪神雕像,那雙紅寶石的眼睛,正穿透無盡空間,冰冷地注視著他。
“神”會允許他的祭品就這樣逃離嗎?
船在黑夜裡航行了幾個小時後,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,但海上的天氣卻驟然變臉。
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,突然掀起了巨大的浪頭!
狂風呼嘯,捲起冰冷的海水砸在甲板上,發出砰砰的巨響。
破舊的漁船像一片樹葉,在波峰浪谷間瘋狂地顛簸、搖擺!
“抓好!抓緊身邊的東西!”船老大在駕駛室聲嘶力竭地吼叫,但聲音很快就被風浪聲吞沒。
底艙裡頓時亂作一團,人們被甩得東倒西歪。
嘔吐物、海水、哭喊聲混雜在一起,如同人間地獄。
唐鸞死死抱住一根冰冷的鐵管,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。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,不是因為風浪,而是因為他感覺到,這風浪中…夾雜著一絲熟悉的、冰冷的、充滿貪婪和憤怒的意志!
是“祂”!是“祂”追來了!“祂”不允許自己逃離!
“哪個天殺的是姓吳的?!還是姓陳的?!操你媽的!給老子站出來!”
船老大絕望的咆哮從駕駛室傳來,充滿了驚怒和恐懼。
“我操你們所有人的麻!說了不能上船!你們特麼了個幣的要害死所有人啊?!”
沒有人承認,只有無盡的哭喊和祈禱。
就在這時,一個前所未有的、如同小山般的巨浪,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,從船側猛地砸下!
轟!!!
巨大的撞擊聲和木材斷裂的脆響同時響起!
整艘漁船被攔腰拍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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