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後幾日,街上還殘留著鞭炮的紅紙屑,空氣裡漫著淡淡的硫磺味。
入夜後,遠處仍有零星的煙花竄起,在墨黑的天幕上炸開片刻的光亮。
李魄和方訣笠坐在一處僻靜天橋的欄杆上,望著城市邊緣升起的那些光點。
方訣笠晃盪著腿,手裡捏著一罐冰可樂,灌了一口,滿足地哈了口氣。
他沒穿道袍,一身休閒打扮,像個尋常的年輕人。
“還是這個帶勁,”他咧嘴笑,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黑衣少年,“真不試試?辟穀也沒說不能喝口水嘛。”
李魄沒說話,手裡也拿著一罐可樂,指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冰涼的鋁罐上,良久,才湊到唇邊,極輕地抿了一口。
甜膩帶氣的液體滑過喉嚨,於他而言並無滋味,只是一種冰冷的、陌生的觸感。
但他陪著喝了。
唉,你們果然是我成仙路上最大的阻礙。李魄心裡想道。
方訣笠也不在意,自顧自說著牧陽宗裡過年的趣事,哪個師弟練功把鞭炮扔進了丹爐,哪個師叔守歲守著守著就打起了坐。
還有他之前不練功躲在千火塔頂上刷影片的事情。
他說話直來直往,偶爾蹦出幾句欠揍的大實話,自己卻渾然不覺,樂呵呵的。
正說著,橋頭陰影裡,空氣微微扭動了一下。
“舊”小心翼翼地從虛無中擠出半個身子,黑白條紋的身體緊張地蠕動著。
此刻,他那分別代表著男、女、老、少的四張臉都帶著焦急,好像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一樣。
它先怯怯地瞄了方訣笠一眼,顯然對這位身上帶著純粹光明氣息的道士心有餘悸,然後才轉向李魄,四張不同的嘴嘴同時開合,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哭腔:
“道、道爺……不好了……就之前那個,病得快沒了的那個小女娃……她、她好像又惹上麻煩了!”
李魄目光轉過來,沉靜地看著它。
方訣笠也收了嬉笑,眉頭一擰:“說清楚點,什麼麻煩?”
他雖性子跳脫,但涉及正事,尤其是可能牽扯邪祟害人,神色立刻認真起來。
“舊”的四張臉露出回憶和恐懼交織的神情:“我、我剛才在她家附近……想蹭點‘病氣消散’的念力……就感覺她家裡頭,味道不對!不是病的那個味,是……是更陰、更壞的東西!纏上她了!”
它越說越急,四隻手胡亂比劃著:“那東西……好像挺兇,但我沒看清……道爺,您快去瞧瞧吧?那女娃經不起再折騰了!”
方訣笠聞言,立刻看向李魄,語氣乾脆:“空明,寧可信其有。若是邪物作祟,絕不能容。我同你一起去。”
他手下意識往腰間一按,那裡空空如也,才想起明光劍並未隨身攜帶,而是留在了住處。
但那眼神卻已然沉靜下來,隱隱有光,是牧陽宗弟子面對邪穢時慣有的果決。
李魄從欄杆上翩然躍下,落地無聲。
他將那罐只喝了一口的可樂輕輕放在欄杆下的陰影裡,動作間不見絲毫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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