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前一後,跟著那團惶惶不安的陰影,迅速沒入都市璀璨而冰冷的夜色之中。
遠處,又一朵煙花寂寥地綻開,旋即熄滅。
“舊”指引著方向,李魄和方訣笠穿過燈火闌珊的街道,很快來到一片老舊的居民區。
樓道里瀰漫著淡淡的飯菜香和年節後尚未散盡的煙火氣,與“舊”所描述的那股不祥的陰晦感格格不入。
在一扇貼著手寫福字的防盜門前,“舊”畏縮地停下,四張臉同時指向門內,聲音壓得極低:“道爺,就是這裡……那股味兒,越來越重了。”
李魄眼神微凝,並未直接動作。方訣笠會意,深吸一口氣,臉上那慣有的嬉笑神色收斂,轉而換上一種略顯樸拙卻足夠真誠的表情,上前一步,敲響了門。
片刻後,門內傳來腳步聲,一個面容憔悴、眼帶憂色的中年婦人開了門,疑惑地看著門外兩個陌生的年輕人。
方訣笠率先開口,語氣爽朗直接,帶著點江湖人的乾脆:“牧陽道法,功德無量!這位居士,冒昧打擾。我二人是附近道觀的居士,今日隨師門長輩遊神歸來,路過貴宅,察覺似有陰晦之氣縈繞,心中不安,特來詢問一句,家中近日可有什麼不順?或是孩子……有些不安泰?”
他這話說得不算圓滑,甚至有些突兀,別人可能會以為他是個傻子,但那份毫不作偽的關切神情,以及身上隱約透出的清正之氣,反倒讓人容易信服幾分。
婦人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被說中了心事,眼圈瞬間就紅了,聲音帶著哽咽:“道長……你們,你們怎麼看出來的?是我女兒……我女兒她年前就大病了一場,好不容易熬過來,身子一直虛著,可這幾天……好像又不對勁了,整天昏睡,說胡話,身上一陣陣發冷,去醫院查又查不出什麼……”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忙將兩人讓進屋裡。
客廳不大,陳設簡單卻整潔,只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中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。
“哇,好‘舊’!”
“舊”興奮地說著,蠕動著四條男、女、老、少的不同的腿在房子裡歡快地爬來爬去,大快朵頤起來。
一個同樣面帶疲憊的男人從裡屋走出來,聽聞妻子的話,也是面露驚疑和期盼地看著李魄和方訣笠。
李魄的目光徑直投向緊閉的臥室房門,那股異常的陰穢死氣,正從門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。
他聲音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定:“病根未除,邪祟纏身,已入膏肓。”
這話如同重錘,砸在夫妻二人心上。
婦人腿一軟,差點癱倒,被丈夫連忙扶住。
“道……道長,求求你們,救救我女兒!她才八歲啊……”男人聲音顫抖,帶著絕望的懇求。
方訣笠臉色也凝重起來,對李魄道:“空明,看看?”
李魄微一頷首,推開臥室門。
屋內光線昏暗,一個小女孩躺在小小的床上,面色蒼白如紙,呼吸微弱,眉心籠罩著一團肉眼難見、卻能被靈覺清晰感知的黑氣。
那黑氣如同活物,正緩慢而頑固地蠶食著她本就微弱的生機。
李魄走到床邊,伸出二指,輕輕點在小女孩的額間。
指尖靈光微閃,一絲極細的神念探入。
方訣笠也同時上前,手掌虛懸在小女孩身體上方,柔和的光明氣息緩緩散發,試圖驅散那股陰晦。
然而,下一刻,兩人幾乎同時變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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